这时,即将陷入龙狂的龙尊看到倏忽的分神,这位臭名昭著的丰饶令使“咦”了一声,注意到枝条蔓延中某个奔跑的人。
饮月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他嗤笑:“一个吃了我的血肉,却隔断了我与血肉联系的人。”
那是,谁——
比人影率先到来的是破空剑声。
寒芒闪过,枝条断裂。
剑客心无旁骛修剪枝条,没有太多技巧,只是纯粹的力量。
但是,还不足够。
倏忽甚至饶有兴趣的停下,问剑客说:“你居然还活着?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切掉与我联系的?你践行哪条命途?为何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能量波动?你是谁,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是什么?”
我后退借力,再度攻击:“一个人类。”
招招落在实处,招招隔靴搔痒。
我可以花费无数时间,但是倏忽不行。
他渐渐意识到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你在等谁?腾晓吗?”
他厌倦这种游戏了。
该死。
放在身上的瞰云镜一直没有反应,是因为我使用的不对吗?还是帝弓司命拒绝回应我这个疯狂到企图让半个仙舟给我陪葬的暴徒?
令使比较是令使,不能继续犹豫了。
但在那之前,请给我一点儿时间吧。
回头看向战场一角,镜流撑着剑正挣扎要站起。她一直看着这个方向,于是,轻而易举的对视了。
我收回目光。
人的缘分多么奇妙,她那么光明磊落的人,命运居然有一刻与我这样的人相缠。
我不是没有更多期待,但我畏惧所有与伤害可能的事件。所以抱歉,司鼎大人,云华,白珩,景元,应星,丹枫……
生命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旅行。
如果还有以后,请不要结识我这样糟糕的旅客。
如果我还会归来,请将我当做陌客告诉我你们的一生。
我想,那必然是独特而美丽的一生。
利刃刺进胸膛沾染血液,换左手执剑,无视传来的刺痛。
我笑着对倏忽说:“抱歉,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一阵疾风吹过,一个身影如叶飘落。
剑掉在地上裂痕斑斑,倏忽陷入长久的沉默。
别了,我的朋友。我想,世上一定存在着,某种可以指引人跨越一切险阻,乃至生死的力量。
使每一个在无穷漫长的时间里苟活的生命抬头仰望。
希望你也能坚信,没有困难能将你打倒。
好好的走下去吧。
失去意识前,我的视线滑过倏忽的身影,勾唇,成功了吗?那么,请和我一同,沉入我的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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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力仰望星空,视线模糊。
新绿焚尽,一片焦土。
一个人几乎拼尽性命拖住倏忽三个系统时,一个飞行士牺牲在倏忽前进的道路。
他看着友人驾驶星槎坠毁的方向,只感觉一阵耳鸣。
为了救陷入龙狂的他,为了让更多人不至于死去,她就那样不顾一切的驾驶星槎奔来。
世上最好的飞行士,她的朋友,最后留下的,竟只是几丝毛发和血珠。
可她明明那样年轻,她的人生明明刚刚开始,她说好了要飞上高天成为一名真正的无名客,她说了的。
为什么?
饮月没有答案。
此刻,那个无数次在内心浮现过的诘问再次出现,他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最先死去,为什么理想注定无法实现,为什么诺言成空?
这是命运的戏弄吗?
这也是战争中必然存在死亡牺牲吗?
这难道符合生命潮汐的涨落,是正常的吗?
龙尊的记忆告诉他,他应该舍掉无用的难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
然而,他可以吗?
牺牲者叫白珩,是他的朋友。
龙尊,在空阔的战场上远眺。
他看到腾晓与倏忽对峙,看到了神君斩下的那一刀。
结束了。
云骑鸣金收兵,镜流握着剑缓缓回头,伤势过重的应星已被拉下去诊治。
胜利如何?人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换取了一场惨胜,他难道要因此而心满意足?
他只感到窒息和凝重。
无数个思绪,无数到枷锁将他捆缚,他明明身在罗浮,却感到无比的抽离孤寂。
他茫然望向大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