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是可以用来当做精神支撑的吗?不,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因为我无法理解,所以才会这样失礼的问。”
阿兰摇头:“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无法为其他人代言,或许他们有别的看法。然而,我是这么想的。”
不,即使得到了真诚的回答,我仍然无法明白。
如他所说,世上的每一个个体不相同,这决定了互相的难以连接。不可连接的人必定走上歧路。
人是会变的。
将精神与自我寄托在一个不可知的、随时会变化的、具体的人身上,这在我的理智判断下是匪夷所思的。
但作为我另一部分的精神却判断阿兰的说法很合心意,它甚至反问我难以连接是完全不可能连接吗?
那种变化,一定要用悲观的眼睛去看吗?
“……”好吧,它赢了。短时间内我不会在思考这个问题,除非我又一次遇到。
我总觉得现在的我有些像拥有两个人格的精神病人。
提出一个想法,又自己将之否定。
我并未寻求一个终极的、正确的答案,而是选择更合自己心意的那个。
可以说十分任性。
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完全与世界孤立,毕竟,我还思考着有关世界的问题不是吗?
我对阿兰说我没有占用别人做正事时间的喜好:“你不用在意我。”
他点点头:“茶已经备好了。”
我满脑袋问号。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看你在想事情,就没有打扰。我先出去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多谢。”我有花那么长时间吗?
陷入对自己时间观深深的怀疑,最后,我愉快的决定这是阿兰是污蔑。
当然结论就不用说出来了,我自己知道就好。
休息室陈设众多,看样子并非公用,有一些个人特征特别明显的东西。
比如说一块小毯子和一个随手乱放的水杯。
博古架上放了些藏品,其中有一个倒扣的相框,附近放了几封拆开的信。
是时候进行道德选择了。
无论是拿起倒扣的相框还是偷偷动信封,都不是我能赶出来的事。
我没有四处搜集信息情报的喜好,与艾丝妲无冤无仇,也不想知道她的秘密。
因此,我只是走了过去,又回到沙发上坐着。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也许是沙发过于舒服。
多么神奇,明明只是眨了下眼,再次醒来居然已经在十个系统时后。
瘫软、放松。
头顶柔和的室内灯显然不是我睡着前的颜色,大概让人调过。
我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腰,心里幽幽叹气,还是用最大的毅力恢复了坐直姿势。
真是辛苦我了。
休息室的主人正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你醒了?”
“艾丝妲站长。”
“叫我艾丝妲就好。”
我点头:“阿兰说你找我有事。”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来空间站。”
“因为,我记得自己应该来这里。”
“这和星告诉我的、你对黑塔女士的说辞不一样。”
是吗?她连这个也给艾丝妲说了。看来那孩子拥有诚实的美德,以后还是少说点儿真话吧。
我理所当然道:“想追随黑塔也是一个原因,但归根结底,是我想来这里。”
艾丝妲沉默良久:“想从你嘴里听一句真话太难了。”
“你想听真话?”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特意让你在这个休息室里?”
是我疏忽了,抱歉。
“你还记得最初面试时你问我的那两个问题吗?”
她点头。
“答案很简单。我忘了。”无意识摩挲着手下触感光滑的锦缎,我不太希望她看到我此刻茫然的眼神,因此微微低头:“一个很荒诞的理由。”
因为在仙舟偶遇了出差的古恩,听到他提起黑塔空间站这个地方,一瞬间,不止大脑,组成我生命的全部都告诉我:你应该去一趟。
至于去了之后如何?那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
我对艾丝妲说:“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直觉也是。当我丧失记忆而任由直觉主导行为,从此,我的所有做法都会失去理由,变得匪夷所思。”
“你想获得什么呢?”
“目的,我从未想过目的。如果我顺利留下,我会做什么,不清楚。如果我无法通过而离开,我也不清楚我的下一步。在我眼中,没有比‘我’更为复杂的课题。”
艾丝妲摇头:“我觉得你一定有目的。”
“……你的语气很确定。为什么?”
“没有无目的的行动。”她看向我:“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
能撤回吗?
“很久之前你拜托过我一件事,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再次遇到一个阮琴心的人,就转告她一句话。”她沉默片刻移开目光:“无论结果对错,顺从内心,不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