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等的人快到了,而且他们约定的地点就在折纸大学。
我为什么知道?
首先强调,我没有偷看别人终端的爱好,她时不时看一眼表,却显得并不着急,也没有急切摆脱我这个累赘,大概是可以随时变更地点等人的这种事。
这是不负责的猜测,还有其他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个答案。
因为初见之前,她在一颗树下站了许久。后面发了消息,才决定陪我去校长室。
按理来说,我应该识趣一点儿,别太占用别人的时间。
但我看向她的眼睛,那不曾透露任何讯息的眼神,我又会想,她是否真的需要我的这点儿识趣?
孤独,我只是想的这个词就感到一丝难言的苦涩。
我无法主动提到分别。
大概是因为我习惯以己度人。
太糟糕了。
“……西南角的大教室能容纳一千人一起上课,学生们闲暇之余喜欢在中央舞池放松,如果想要看更美丽的风景,可以去谐乐学院教学楼顶层,那里能看到一整个时刻。”
她弯了弯眼:“比起体验活动,你似乎更喜欢看风景。”
“我偶尔会觉得活动喧闹,但风景,无论何时带来的震撼都是相通的。”
“我们生来便在人群中成长。阮琴心小姐,你觉得人群喧闹,是因为什么呢?”
“很难说明。人倾向于集群,犹如洞穴里的幼兽,这是人类生命的形态,是本能,是构成文明的所有组成共同的决定。但我想,有思想的生命并不时刻准备着被集群审视它的思想,因此才有对独处和宁静的追求。”
“你说的……”
“片面之词,甚至不包括任何有道理的哲思,当做无稽之谈吧。”
知更鸟摇头:“我觉得、你真的在这样想。”
“……”
“鸟兽无法离开族群,她的羽毛经历故土每一丝微风的洗礼啄饮故乡的水,栖息一同成长的树。她无法离开,可真的无法离开吗?她为什么无法离开呢?”
我觉得,她和我说的不是同一个话题。
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们不谈论一些令自己感到困惑的问题,我们能谈什么?
“你其实知道答案。”知更鸟看向我,她的眼神清澈,不存在任何被掩饰的虚假,但我没有去看这双眼睛,而是说:“它并非因为无法展翅而不能离开,而是因为眷恋而踯躅吧。”
我说:“答案在发问者的心中,她暂时仍在忽视。”
水、风、光,自然的一切与社会的一切组成眷恋的生活,那几乎是生命的一部分,就算已有决定,也无法轻易割舍。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大楼边缘。
“小心。”
“不会掉下去的。”伸手触摸必然无法接触到的天空,我转过身,回望这位仅仅认识半天的天环族少女:“可谁说过,展翅高飞,意味着永离故乡?”
人们该有自己的追求,因为有思想的生命注定在意识到自我途中走向追寻生命价值的路。
或主动、或被动。也许误入歧途,也许半途夭折,而路是不变的,走向其他方向,只是因为连接我们的,并非只有一条道路。
有些答案与我们的追求其实并不矛盾,我们只是选择了轻重的偏向,天平不再平衡,重的转为清高高抬起,而原本轻的那头沉沉压下。
变化让我们觉得违和,其实这只是一种错觉。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天平之上。
“阮琴心小姐?”
“换个称呼吧,太过疏离了。”
知更鸟莞尔:“其实我们刚刚认识。”
“这点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现在几点,你等的人到了吗?”
“快到了。”她望向远处,尽管匹诺康尼的天空是梦境的天空,但对于真实存在于梦境的人,那何尝不是一种真实?
等等,真实?
我不动声色,趁知更鸟注意力没在我身上,偷偷掐了一下自己。
嘶,好痛。
匹诺康尼梦境还原人们现实里的感知,并非寻常梦里的不会痛,我知道这点。
刚刚那么做,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我的感官似乎更敏锐了。
在我思考变化出现的原因同时,知更鸟突然说她该走了。
“很抱歉占用了你很对时间。”
“这句话该我来说。你要从左边下去吗?”
“是的。”
“小心楼梯。”
“我会注意。”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站在原地的我。
“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只是忘记说了。”她笑着招手:“下次见。”
我回应。
此时,我们尚不可得知,这个再见只用了片刻,它甚至没有超过一个系统时。
与知更鸟告别后,用完餐的我第一次来到了宿舍,与两个长相无比相似的人六目相对。
“阮小姐?”
“……”未免有些太巧了。
“妹妹,这位女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