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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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乐学院的某个负责人认为,艺术终归是服务于现实的。
她让我们在下个学期结束前完成一项社会活动,形式不限,最后以活动的感悟为题做出乐曲。
“可以组队。”
我对与他人的合作没有兴趣,听到作业题目也并不着急。
有的是时间,最后再弄。
抱着如此的想法回到寝室,我转告知更鸟今天课上的内容和任务。
她今天没去,当然不是逃课。
除了谐乐学院,知更鸟还辅修另外两个学院的课程,以及家族安排的家庭课。非常的努力换得非常的成果,大概以后和她哥差不多也是只厉害的鸟。
说到这儿,恕我直言,她和她哥都有些过于超常了,一般人受不了这样的日程,很容易崩溃,比如我。
听到作业内容,知更鸟不是很意外。
谐乐学院有这样的传统,她是本地人,入学前就清楚,而且看样子似乎早有准备。
“我大概想到要做什么了,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如你所见,大脑一片空白,不过不急,还有很多时间。”脑内简单做了内容和时间规划,我轻描淡写,轻而易举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笑着,笑容忽而淡了几分,定定看着我几秒。
在我察觉她似乎有话想说的瞬间,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样,是你的风格呢。要不要写个便签贴在醒目的地方?时间越是充裕,你就越容易忘掉工作量,上次——”
我咳了一声:“最后赶出来了。”
“花了一整个晚上直到上课前才完成,这种工作效率的确不多见,我都想雇佣你帮我处理一些事了。”
“那倒不行,我糊弄人有一套,指望认真做事就算了。”摸了摸鼻子:“家族已经开始给你委派事务了吗?”
“没有,我和歌斐木先生谈过,家族的事不需要我深入参与。”
歌斐木,那只渡鸦?
我下意识皱眉。
“对了,有位仙舟的客人带了很多特产给歌斐木先生,其中有几样仙舟的糕点。你一直没有回过仙舟,匹诺康尼很少有来自仙舟的味道,所以我带了点儿来学校,你想尝尝吗?”
她取来糕点,放在我们面前的茶桌上。
温度、色泽。
我捧起端详,十分完美。
这不是谁人经历跃迁跨越银河带来的,出炉不久,尚且新鲜。
我垂下眼。
试想、不,那应该叫做回忆。
一条曲折的小巷,巷后蜿蜒的小河。穿过最繁华的集市,巷口叫卖的摊贩热情,赎卖趣闻志异的老板看着书懒得搭理询问的买客,摆手示意自便。
带上一盒貘貘卷,两杯仙人快乐茶,坐在院墙上仰望繁星,听微风中此起彼伏的虫鸣。
仙舟有一种用来捉弄人的糕点,叫鸣藕糕。
我第一次吃到它时被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彼时,将它带给我的少女却在一旁狡黠的笑。
长生种没了回忆是无法活下去的,我以前不理解,但现在知道了。
宇宙任何一个种族及个体的生命于我而言都过于短暂,他们恰若繁星璀璨静谧之夜突如其来的烟火,忽然而已。
当我熟悉和眷恋的所有离去,我该如何生活?
我吃了一口手上的貘貘糕。
非常美味。
她清亮的双眸让我不合时宜的回忆起更多人,想到新点子的波尔卡,将酒杯放在我面前的余清涂,带来新作品的迷图,以及沿途所有,我记得的面孔。
人该如何面对失去?如果相逢为了别离,喜悦是为了痛苦,那么逃避是否算得一种解脱?
哈!
那可真是——
愚不可及。
“很好吃。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比记忆的更美味。”
她弯了弯眉眼。
回忆是承载生命的孤舟,就算有一天他们终将逝去,我路过,我见证,他们在我的记忆里鲜活如昨。
成为他们,理解他们,封存回忆,短暂忘却,最后,所有经历必然汇聚于一点,我将以完整的面貌回到有他们的地方。
在我的世界里,他们并非单纯的过客,而是组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仍然活着、存于此世最大的证明。
因此,我可以理所当然的说,是的,我爱着他们。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
知更鸟浏览着新闻,而我则刷起了终端。钟表小子的社区里除了精神食粮,还充斥着匹诺康尼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
比如梦境并不安全,比如匹诺康尼开放区外还有其他人生活,比如钟表小子的原型得了重病,可能没几年时间了。
指尖漫无目的滑动,我的注意力并不在终端上面。
似真似假的消息浏览一眼,而后忘掉,轻而易举。
我轻轻叹气,放下终端,双手交叉若无其事的问知更鸟:“你准备去哪儿做社会实践。”
闻言她微微诧异歪头,随即淡笑,说了一个我没听过的地名。
我查了一下,距离匹诺康尼很远。
后续不再有其他交流了,各自休息,等我第二天醒来,知更鸟已经离开很久了。
桌上留着一人份的早餐,以及一条告知去向的便签。
我撕掉扔进垃圾桶,觉得她有些过于缺乏对我的警惕心了。如果我心存歹念,凭借对她行程的掌握,足够她死很多次了。
看了看课表,最近几天都没有课。
我带着空空如也的大脑出门,在黄金时刻的大街上听到熟悉的嗓音。
循着歌声,源头是一家出售纪念品的店铺。
“打扰一下,我能问问这首歌的歌者是谁吗?”
侍者面色古怪:“当然是知更鸟小姐。知更鸟小姐的声音足够有特色,她在匹诺康尼成名很多年了,您不知道吗?”
“……知道,谢谢您的答案。”
转头离开了这家店。
沿着街边继续走下去,发现了更多与知更鸟有联系的物品。
气球、海报、宣传语……
难怪,难怪那些同学对知更鸟的态度那么奇怪。疏远尊敬和崇拜。
成名多年。
是吗?
我之前还以为自己作为室友还算合格,原来,这也是种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