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按照仙舟人的说法,这大概就叫做缘分是吗?”
“当然。”
她笑:“你想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
“嗯?可是你来到了这里。”
“区域、星球、派系、界限,这些用来将人与人或人与地划分成不同类别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因此,无论何种选择在我眼中都是没有分别的。我来,只是因为想知道你做出选择的理由。”
“你……”她顿住看了眼四周:“不问问我吗?”
“那便无趣了。”
我知道我渴求走向一些人。
但这种渴求不会因物质外壳简单的停留在一处而满足。
希望看清人们的模样,希望读懂他们的想法,人类的灵魂在无光亮的旷野上踽踽独行,因而,渴求容纳自身的温暖巢穴近乎本能。
我在这样的旷野上怀着这样的心情,寻找日出。
知更鸟给了我几张票:“希望你能来。”
“一定。”
这就是门票的来历。
乌兰不关心它是怎么来的,倒是一旁的塔娜从我简单的语句中剥出真相。
她欲言又止的看向我,我对她摇头,示意无需在意。但她似乎还是难以安心,特意找了个乌兰不在场的时间问我是否认识那位歌者。
我没有立刻回答:“看样子,您似乎认识她。她很有名吗?”
“对我来说是的。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时还在上高中,这些年她的热度一直在长,我听说她来自匹诺康尼的家族。”
“……您了解的很清楚。我们认识,在一个教室里上过课。”
“我记得你——”
“没毕业。”停了半秒,我补充道:“她也是,不过,很快了。”
塔娜似乎有很多问题,她最后却没追问。
时间慢慢过去,在举行演唱会这天,乌兰通宵装作起了个大早,叽叽喳喳左跑右跳。
她走在我右边,看寻常街市都带着两分新奇。
我牵着她过马路,她正对我说一些不着边际漫无逻辑的趣事。
突然,我短暂失去了听觉。一阵翁鸣高颤,我捂着头看见乌兰脸上的焦急,于是尽力平复这种不适。
声音回到耳边了。
周围人停下了脚步,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是什么身份,这一刻,所有人的人抬头。
我缓缓转身,向后看去:“……”
“姐、姐姐,那是什么?”
下意识跑了两步,我拉起乌兰的手向前跑:“我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别害怕,会没事的。”
-
“那是什么?军舰?”
“防卫局呢?官方没消息吗?”
“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等等,那是什么?”
我带着乌兰飞奔,穿过因炮弹的轰鸣而惊慌失措的人群,越过保安,穿越警戒线,朝被团团围住的人高喊:“帮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
“琴心!”
“姐姐?”
我拍了拍乌兰的头,对走出来的知更鸟说:“抱歉,在弄明白你选择的原因之前,我先一步找到自己的心了。”
“你认得那支军舰。”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怎么找到你呢?”
我轻声说:“不,我们都不该找对方。”
知更鸟并不可怕,即使这颗星球被突然出现的军舰侵袭,她依然保持住可贵的淡然冷静。
我知道她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她的理想即便现在的我还没看清,我依然知道她不会一直袖手旁观。
无论去做什么,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我不能成为阻碍,也不能牵连旁人。
“……我明白了。”她说:“但这个孩子之后怎么办?”
“会有人来接她。”如果没有,只要知更鸟还活在这个银河的某个地方,无论多久,我都一定能找到她们。
“时不我待。”
向遥远的银河深处发出通讯,它暂时不会有任何回应。
我重新回到乌兰家所在的地方,也许真有某个伟大的存在庇护着这些人的生命,他们都还活着。
大概七个系统时,半颗星球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沦陷。
这是最后的时刻,因为有人毫不迟疑选择了投降,就像阴谋一样。
帮助乌兰一行登上避难的飞船,留在地面的塔娜问我为什么不离开。
“你也一样。”
“不一样的,我生长在这里。一种伟大枯朽了,另一种伟大就从它的根系里长出。乌兰还小,我不可能同意她留下来送死。但我不一样,我经受过系统的学习,防卫军需要我。可你不一样,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们不可能赢,没有必要留在这儿了。”
军舰笼罩天空,离人背起装着寥寥无几东西的行囊,抛下家园,踏上离途。
在此回望,那片废墟的黑烟竟然袅袅。
我看不到蓝天白云,也无法畅意感受温柔的风。
我对她说:“留在这里,是我的选择。”
这并不关乎与任何人的联系与感情,而是我无法容忍对生命毫无价值仅仅因为有趣而施行的践踏。
可我们毕竟弱小。我跟随防卫军辗转,最后的基地都被摧毁时,一枚子弹刺穿了我的心脏。
它并不致命,却足够残忍。
当我再度醒来,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端,知更鸟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颗星球的沦陷。
“军舰,不知道谁出的手。后来探测到那片星域时原地只剩下了空壳,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反应了。”
她以为我会悲伤,其实不然。
我的选择很少出于感情,意义与价值困扰着我。但终究,它们只是一种困扰,该做的决定依然会做。
今时往日,今非昔比。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在中弹时看到的月光。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赶赴另一端的银河,无言相对。她似乎变了,又似乎还是她。
剑,非往日颜色。
我们的过往未来,我们的理想都终将在一刻交汇,对此,我深信不疑。
在存在角度,我甚至不会将死亡当做久别。
我会回来,所以的人都会回来。理所当然。
她收剑转身离开。
而我盯着愈发昏暗的天空,突然想到《经验之歌》里的诗句:
他们的太阳永远不会发光。
他们的田野是光秃秃的一片荒原。
他们的道路荆棘丛生,
那里就是永无止境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