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路小飞是一个肯这样做的人,昨天晚上早就会对她置之不理,她可能在乱坟岗上就已经死了,她也可能在伊河河床上就已经死了,总之活不到现在。
同理,路小飞也不可能不去尽力帮助这些九州楼的人。
梦宁却不得不为这个生人牵肠挂肚。
直至入夜,路小飞也没有回来——梦宁靠在地洞的墙壁上,盘膝而坐。
梦宁从被选入五圣兽伊始,就被要求只能坐着入睡,从此十六年间她与床笫无缘。这个地洞中原来已经住下了六个人,她如果再躺下,路小飞几乎就没了位置——她说要坐着等路小飞回来,这个理由倒也自然。
梦宁尽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想一些必须要想的事。
关于她的身体。
梦宁身上的内伤,经过金针渡脉的探究觉得并不严重,可以依靠身体自身功能去治愈;外伤一样如此,迟早能好,再多几处伤疤,看起来是否丑陋,已经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如今的重中之重,是她手腕和脚腕的经脉。
除了内力之外,这些是她能够作为一个武术家,与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大的差异。
在治疗的时间上她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每一处手腕的经脉,需要两年到三年时间。
足部经脉的结构要简单一些,她可以尝试双足同步进行疗愈,大约也需要两年到三年时间。
全部的时间至少六年,已经无法再加快。但在这几处部位中,她需要分出重点,哪一处最迫切。
梦宁左手持刀,学的是她本门的刀法。
右手的作用是可以使用与她本门内功相辅相成的一种异术,此异术玄机幻化,神鬼莫测,曾使她被称作天下无双的五行大师。
梦宁并不专门练拳脚功夫,足部经脉最重要的功能是可以使用轻功。
从逃跑的角度,显然轻功是最重要的——但她本门的轻功比较特殊,失去内力辅佐则大打折扣。
总而言之,除了刀法还可以勉强使用之外,其他的功夫没了内力都是一场空。
这样分析之后,她首要恢复的目标,是左手。
正当她把神识聚焦在左手,她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路小飞轻轻的翻下这个地洞,怕惊扰了其他已经入睡的人。看起来她似乎疲惫至极,立刻就躺倒在地上睡下了。
梦宁微微睁开眼睛,月光正透过地洞的上棚照到路小飞的侧脸上。少女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润——地洞里只是用火烧方式硬化过的泥土地,这样躺着估计不会舒服,路小飞的睡姿看似有些不安稳。
想到她昨天晚上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对方的背上渡过——梦宁叹了口气,将对方的头轻轻放在她自己的腿上,至少这里温暖又柔软,大概能睡的好一些。
麟大人本来应该是别人噩梦中的人,现在却要想着别人是不是能睡好,难道因为武功没了,她的性情也变了?
她收回了目光,继续专注在自己的左手上,很快也浅眠过去。
十几年来,梦宁的睡眠一直非常轻,因为夜晚不时会有人暗杀她——她又一贯多梦,同僚经常会暗笑她这是太宗那个赐名的缘故。
她曾经问过赐名前太宗做的那个佳梦是什么?
老太监掩嘴笑着答道,是“国泰民安”。
她当然不信这样的话,催问下,老太监才说太宗梦到的是冬日生花,风华无限。
然而她自己的梦不是这样,她经常梦到的是训练中的九死一生,执行任务时死人恨恨的遗言,还有她永远都记不起来的五岁之前的那些事,有人会唤过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小舞”。
她有很少的几次闻到稻花香气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小舞”这个名字,但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
不知睡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腿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她睁开眼——
看到路小飞也正看着她。
对方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爬出地洞,示意她一起过来。
路小飞走了几步,感觉大致远离了几个住人的地洞,停了下来。
“阿宁,我有一些事要跟你商量——关于,我白天打听到的消息。”
梦宁颔首站定,暗自赞赏她这个传承人的心思缜密。毕竟此处都是一些普通人,又女眷居多,假使众人一起听到一些信息只会徒增恐慌。
“第一件事情,是很多人都在传说你是妖人案的主谋,而且已经死了。你有两个手下,和你勾结谋事,也都死了。”
虽然听到江城和楚蔷的死讯还是有些酸楚,但毕竟听到自己的死讯还是开心的……
“第二件事情,是圣上、皇后下旨,禁绝两京的俳优——”
梦宁略带愕然,抬首问道:“为什么?妖人之事,九洲楼已是累及,与两京俳优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