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三、四里的山路,一行人就已来到这位叫做陈豹的老大的据点。人贩子的据点一般布局相似——入口处会先对这些虏来的人姓名籍贯及年龄进行登统,确保没有良家的人被掳掠,然后关押到靠山而建的大牢中。
大牢通常与人贩子的大营紧邻,一方面方便管理,另一方面也经常会带着被虏来的女人去大营中蹂/躏。
在据点最高的地方,会设置后厨与单独关押的牢房——由于做的是如此伤天害理的生意,人贩子多迷信以后厨的火气可以压制那些特别刚烈的被虏人群,以免真的打死了人。
毕竟,大家的目的只是挣钱。
依唐制,绑架或掳掠良家人口是违法的,但如果对方是流民、无籍贱民、以及西域、高丽等地虏来的外族人则无法可依,因此人贩子大行其道。此次两京禁绝俳优,等于立刻将俳优归入流民之列,自然给两京的人贩子创造了不小的发财机会。
这样的机会,也许很多年才会有一次。
路小飞十分顺从,不仅如此,还一直劝说何子悠也听话——这几个人很快就登记然后扔入了大牢。大牢中如今已聚了上百人,均席地而坐,空气污浊,哭声一片。
大牢的地上是那些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被虏来人的泪水、便溺全都在这地上。路小飞环视了一下——这上百人全是女子,估计男子为安全起见,已经单独关押在了其他地方。
大牢用粗木头隔成了几个空间,看起来并没有上锁,应当只是为了管理方便。
进入大牢后路小飞倒是没有跟何子悠客气,她找了一个靠近墙边的地方,拉住何子悠的衣领就把这个女孩子甩在了地上。尽管何子悠长得颇为壮实,虽然年龄小,体格看起来似乎比路小飞还要高上几分。
“你为什么跑?”路小飞问道。
“我要去找我爹!”何子悠不服气的嚷道。
“你爹死了,你也要去死吗?”
“死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子悠继续犟着。
“你死了只剩下你娘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这时几个人贩子走了进来,各自挑着满意的姑娘拽走,准备拖到前面的大营去发泄。其中一个灰衣汉子瞥见了躲在墙边的何子悠和路小飞,估计是何子悠的哭闹吸引了他。
在一群浓妆的俳优之中,这两个女孩子确实看起来比较不同——尤其是路小飞,气质清雅、五官明媚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出众。
“居然这里还有长得像你这么好的——你就跟大爷走吧。完事后我把你送给陈老大,若是让老大看上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灰衣汉子乐开了花。
路小飞并不慌张,伫立当下,淡然说道:
“我二人俱是完璧之身,你应当知道价格是不同的——你若是随意带走了我,我相信你们陈老大一定不会乐意。”
灰衣汉子一愣——这些被虏来的俳优几乎各个魂飞魄散,或者整日啼哭,或者如临末日。而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却如坐寻常,平静的像是一滴水,随意的待在一个浅湖里。
“你别以为完璧怎样!——老子今天就是上了你,大不了陈老大骂上一顿。这么漂亮的妞,又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路小飞略微抬头,与他四目相对,虽然只是穿着俳优的彩衣,眉目中却似乎已经刻画尽了人间的凄凉,那眼神冷的让他一怔。
正在此时旁边一个三十挂零的女子扯了扯那灰衣汉子的裤腿,苦笑着说:
“如果大爷不嫌弃,要不奴婢跟大爷走吧——别糟蹋了人家清白女孩子。”
路小飞颇为意外的看着那女子,虽然面容憔悴但还略能看出年轻时的姿色——她的五彩衣与一般俳优颇有不同,袖袍露肩,轻纱透臂,这是俳优中优娼的典型穿着。
唐人很多戏班子优娼混杂,便有很多娼人也在戏班子里,做一些杂事并接待外面的客人。优娼地位极低,如同船厮野妓。即便在戏班子里,也是最被看不起,最受欺负的人群。
路小飞深深的看着她,拉着何子悠长跪在地上,恭敬的给这个优娼磕了一个头。
那女子惨然笑道:
“人生零落,何必如此大礼,你们保重。”
说完,便随那灰衣汉子走了出去。
几个人贩子出门后,大牢的门再次重重关上——一阵刺鼻的轻烟飘了进来。
路小飞在何子悠耳边小声说道:
“这是迷烟,但并不厉害,你咬破舌头或者弄破些什么地方就可以破解——你把我的话一个个人的小声传出去。”
何子悠连忙咬破自己的舌尖,再逐一传话给身边的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大牢的门再次打开时——
路小飞知道,即将到了插标卖首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