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在船上待多久?”
路小飞有些困惑的笑了:
“你并没有告诉我你想要去哪——要去东昌,要去扬州,还是钱塘。”
梦宁觉得在这样的空气中连看东西都很困难,只好闭上眼睛——多时,她又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
“我们在哪里吃东西?”
“这里——人实在太密了,每次出去都要麻烦很多人,我们只能坐在这里。”
梦宁努力的按捺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午时,梦宁看着路小飞交到自己手中的蒸饼,发现自己的手略微有些发抖——她平时并不坐船,圣堂办事的标配是大宛的快马;即便偶尔乘船,也多是陪着宫中人在湖上荡舟。
她瞟了一眼路小飞,对方似乎在很恬淡的吃着蒸饼,仿佛都能品尝出一些滋味来——这时她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一个看起来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进入那个便溺的地方,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两个人去那里?”
路小飞抬了抬手头的蒸饼:
“那女孩子为了一个这个——”
“那女孩子也就只有十岁啊——依唐律——”
“她要活下去的——”路小飞苦笑了一下。
不久后,那布帘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整个船舱都听得见,然而似乎并没有人对此作出反应,甚至都没有人望向那个帘子。
梦宁不明白——为何连冷酷无情的麟大人都不能忍受的事情,她那个一贯诚挚热忱的传承人却能置若罔闻。
路小飞望向她,那透明的眸子总是能将梦宁的心事一眼看穿:
“你眼里的太平盛世,却是有些人的人间地狱啊——你如果阻止,她以后只有死路一条。”
待在这样的船上,梦宁唯一的指望是让自己能变得麻木起来,除此以外,她不清楚每时每刻能怎样度过。
但如何麻木呢?她是百年不遇的武术奇才,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五感,无论对于声音、还是气味都比一般人要敏感的多。
这艘船每天早晨会在码头处停留,等着甲等、乙等舱的人下船游玩;待这些贵客下船后,丙等、丁等舱的人也可以下船,购买食物和一些必需品,两个时辰后继续开船。
每一次停留,梦宁都有一种冲动想要从此下船,然后再也不上来——她想要忘记自己最初上这条船的初衷,她要去哪。在船舱里和码头上都有很多认识的俳优——由于“画师”曾经有过大战人贩子的事迹,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很热情,但没有人能让她离开这个船舱,因为,这些人自己也在这里。
大家都是为什么不介意呢?还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众人所习惯了,或者经历过的生活?
好胜的麟大人咬了咬牙,既然别人可以,她也可以。
直到——在一天上午登船的时候,几只蝙蝠飞过了她的眼眸。
巳时……已近正午,为什么会有蝙蝠?
梦宁眯着眼睛,迎着阳光看着这几只蝙蝠,竟然看出了神。
有过饲养蝙蝠出名的江湖人,由于长期训练,这些蝙蝠自带剧毒,身随利爪,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而这几只蝙蝠,体态瘦小,飞行缓慢,只是普通的小动物。
它们只是病了……
只是病了……
蝙蝠是一种很不容易病的动物,梦宁怀着一丝不安,重新回到自己的船舱。
距离那些白日蝙蝠的出现,不过两日。当船只再一次在清晨靠近码头时,人们没有看到蝙蝠,而是看到了大群,大群的乌鸦。
乌鸦环绕着码头上一艘一艘的客船,仿佛它们只是一具具的尸体。
在他们所在的船上,那些乌鸦盘旋着,终于落在了船尾附近一处堆积杂物的地方。贵客们都已下船,她小心的走过去,透过那些杂物,看到了乌鸦们的最终目标——
在那些杂物之下的,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腐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