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我可以搞到药,只是,我需要重新画一个面具,以免伤及无辜。”
去搞到一千多人份的药材,与画一个面具之间有什么关系,路小飞不明白,但如梦宁一贯的脾性,她也没有再问。
作为一名称职身份的画师,梦宁随身那些有数的行李里,有她从邙山捡来的备用的木面具及一些基础的绘画工具。走出芦苇丛后,梦宁找到一个干燥的空地,借着晨光开始画一副新的面具。
路小飞望着……好难看。
面具上是一条扭曲的蛇头,眼睛部分画成夸张的毒蛇的小眼,红色的信子落在脸颊的位置——与其说像个俳优的面具,不如说更像一个恶作剧。
这么恶心的一个面具与取药有什么关系?与避免伤及无辜又有什么关系?路小飞看着梦宁似乎鼓足勇气戴上这个蛇头面具,然后站起来颇有气势的说道:
“小飞我们现在进城——”
进城去哪?去扬州最大的药铺。
江南所有的大城中,最大的药铺都叫做凤药铺。无论是扬州、钱塘、还是姑苏。
至于凤药铺的主人,江湖中无人不知,那就是浙东凤凰谷。
浙东凤凰谷,也许是江湖中最古老的门派之一,据说已经传承了数千年,始于五帝时代的雅女昌仆。昌仆生下颛顼帝后为其夫昌意所弃,隐居浙东,创建了凤凰谷。
如此古老的史迹,显然根本无从考证——而凤凰谷用以证明其真实性的重要依据是:凤凰谷只有女人,凤凰谷中的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延续了上古时期的习俗。
一个只有女人的门派如何在弱肉强食的江湖中生存?而且还生存的非常滋润,当然有其独到之处。
凤凰谷的位置自古毗邻山越,但据说因为昌仆当年的情敌就来自于山越,所以世代与山越为敌……这个为敌程度相当深刻,凤凰谷的上任、乃至上上任的谷主均战死于和山越的争斗之中。
而无论中原王朝还是江南王朝,与山越几乎从来没有交好过——凤凰谷自然就成为庙堂上的争取对象。有史记载中,无论是南朝陈,还是隋唐,凤凰谷的历任谷主都被奉为县侯,备受恩宠。
而再就江湖而言,凤凰谷只是个生意人——它的生意也非常独到,就是卖药。
凤凰谷最有名的药,是毒药——据说在凤凰谷的中心处,有一栋九层高阁,其中藏着凤凰谷研制的数千种毒药,楼层越高,毒性就越甚。而凤凰谷的毒药在研制时必然也制出解药——她们采取最简单的商业模式:
毒药已经很贵,而解药的价格是毒药的十倍……千年如此,童叟无欺。
以此向江湖人彰显,凤凰谷并不害人,而只是为了挣一些钱——凤凰谷设在各大城市中的规模庞大的凤药铺,还不时搞一些施药之类的表面文章,假装也做一些正经生意。
历代帝王都拉拢,身居县侯的高位,拥有制毒的绝技——却只是用来搞些生意,如此低调谦和,故而千年伫立不倒。
然而这些,都是江湖人看到的表面文章。略一思考,就会发现这并不是真相。
仅仅有女人的凤凰谷,能够扛得住山越,当然最主要是因为——她们的武功真的强。只是戴着生意人的幌子,秉承和气生财的道理,没必要去炫耀那些瑰丽强横的上古武术而已。
梦宁和路小飞,如今就来到了扬州的凤药铺。药铺位于扬州的闹市区,开间数丈,牌匾中挂着据称还是西汉某个帝王龙飞凤舞写的一个“凤”字,那副富贵与气势,路小飞无论如何都觉得梦宁不敢来这里砸场子。
刚刚进门,路小飞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她们两人。确切的讲,是转向了梦宁那个奇怪的蛇头面具。药铺中从掌柜到伙计,脸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像看着两个唐突的劫匪。
梦宁若无其事的走进来——这间凤药铺隔为大堂、问诊与药柜。梦宁坐在凤药铺宽敞的大堂中,拿出随身带着的画笔,在药铺里找了一张草纸,写上她与路小飞尝试过的那个正确的医方。
写完后,梦宁在下面写上“一千五百副”,这数量路小飞看的有些惊心动魄。
最后,梦宁在草纸的最下方写了一个“蔷”字,然后意犹未尽的画了一个小小的弓箭。全都写好,她将这张草纸递给了最近的伙计。
那伙计捧着这张草纸,恭敬的姿态像是捧着一副圣旨一样——一路小跑把草纸递给坐在药柜边上的掌柜,而掌柜看到这张纸,脸上立刻露出严肃之色,捧着草纸又进了里间。
少顷,里间一位胡须花白,一身儒雅的老先生,看起来便是这间凤药铺的大掌柜一路快走出来。
这位大掌柜看到梦宁那张面具,面色一变,但仍然态度尊敬。他将草纸交给身边的大堂掌柜嘱咐尽快备药,而自己则侍立在梦宁和路小飞的身边,小心的问道:
“谷主有吩咐,看到贵人的字押,无论要什么都需无条件满足——只是这些药材需量太大,小店大概要一个时辰来备货。贵人能否稍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