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宁知道她迟早要当面向武萝讲这一段事情——她带着别人的女朋友去做官家的事,结果人家为了救她连命都搭上,梦宁虽然寡廉鲜耻,但觉得这件事情实在对不起武萝……
她想要去钱塘要找的人之一,就是武萝,她想面对面的真诚道歉——谁料在扬州遇到瘟症这样的困境,不得已冒充楚蔷的名字取药,引得武萝来找她。
昨日梦宁与路小飞刚刚离开凤药铺,大掌柜就将那个画着小箭的“蔷”的签名拿信鸽送到了凤凰谷。武萝带着自己的贴身副手,凤凰谷总管楚裳兰,便是那个微胖的姑娘从浙东一路御起轻功狂奔,数个时辰就赶到了扬州,听大掌柜讲起来这冒名顶替之人……凤凰谷多毒蛇,而蛇毒又是凤凰谷制毒的重要原料,武萝小时候被谷中老人拿毒蛇多方调教,留下了心理阴影,从而蛇成了武萝内心的逆鳞,凤凰谷人尽皆知。
知道她和楚蔷之间的暗记,知道她最讨厌什么,还敢于无耻的冒名顶替——这么恶劣的人,除了麟大人还能有谁?
梦宁之所以会戴上这蛇头面具,远离众人——也正是为了避免武萝伤及他人。否则以凤凰谷主熊熊的怒火,剧毒降临,可比那瘟症要致命的多。
“梦宁你赶紧给我恢复武功——我们堂堂正正的打一架,我好杀了你!”武萝看梦宁这幅孱弱无能的样子,震怒至极。
“当初在凤凰谷,你为了留住我跟小蔷,天天缠着我比武——可曾赢过一次?”梦宁虽然被对方的内力硬按在墙上,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道。
武萝带着满面的怒意一步一步的靠近她,突然出手掐住梦宁的脖子——梦宁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在一点点清空,她在窒息之前,勉强说道:
“你杀了我的话……那小蔷就白死了……”
这句话之后,她就掉在了地上,开始努力的咳嗽。
等她稍微调匀了呼吸,才重新站起来,靠近武萝身边——因为她看到这个气势非凡、仙资玉颜的小谷主,居然坐在玉案上哭了。
小谷主相貌俊逸,哭起来谈不上梨花带雨;但毕竟生的好看,多少让人我见犹怜。
梦宁想了想——看在她曾经在凤凰谷热情招待了自己半年的份上,看在她未婚妻为了救自己死在邙山的份上,看在自己还骗了人家药铺一千多幅药的份上……她拍了拍武萝的肩膀。
“你怪我也罢,恨我也罢——我一定会为楚蔷报仇。”
如今武萝和梦宁终于一起坐在玉案之上,只是两人各处一边——楚裳兰给她们拿来了凤凰谷独家精酿的百花酒,这款酒在天下名酒中能进前三,一壶酒百金难求。
两年之前,武萝每天都给梦宁斟上这百花酒,那时的麟大人势力正盛,而武谷主方坠爱河——如今均是物是人非,两人喝着闷酒,梦宁将圣堂之变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武萝做了介绍,尽量不错过一个细节。
虽然当时的场景梦宁几乎每天都会再想一遍,以搞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仍然担心自己过度沉溺其中,反而会疏漏了一些重要的因素。
“你的意思是——圣上降旨杀你;武后配合封了你的内力;然后上官仪对你恨之入骨又设了私刑?”
梦宁颔首。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武萝毕竟也是江湖中的一帮之主,凤凰谷在庙堂和江湖都混的游刃有余,她很快看到整个故事中的一点怪异之处。
梦宁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她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艰辛,活着已是极其艰难,很难客观的思索:自己怎么还没有死。
梦宁懂得武萝的意思:以当下的朝堂,在内力被封的情况下,三种力量交汇没理由杀不死她,原因只能有一个——
三种力量之中,最有权力和实力的人没有真正想让她死。
那当然就是武后。
梦宁为武后效力多年,她的一切都来自于武后之赏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武后的手段。如果当她逃入邙山后,武后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的话,她再福大命大也无法逃出。
武萝面色阴沉的听梦宁讲了楚蔷因床子弩致死的全过程——轻声叹息:
“小蔷的武功攻强守弱,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继续跟你们掺和……”武萝伸出手来,随手用罡气将手指剌了一道口子,一滴滴的血珠流了下来。
接下来出现了一副奇景——那些血珠变成一个个圆形的小环,搭接成网,只是那几个血珠就织出了一幅数尺见方的赤色网格。
武萝随即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向赤色网格掷去。
白瓷的酒杯,触到网格居然融化了——瓷也会融化,这是梦宁首次见到的奇景。
“这就是血连环?”梦宁赞叹着问道。
凤凰谷真正的立谷之宝,当然不是县侯的爵位与泼天的富贵,那些东西估计只会让一个门派死的更快。一个江湖门派的地位,归根结底只能是武功。
凤凰谷的武学中,最闻名的是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