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星言出身于辋川巨族北莫之家,母祖是当朝最大的贵族清河崔家——其兄弟姐妹或为清要之显官,或嫁于世族贵裔。只有莫星言一人孓然一身,两袖清风,二十余年流落江湖,并且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侠。
而至于柳爽,则是“妖人案”进行到如火如荼时的巅峰事件,柳家灭门一案的河东柳家家主,前任宰相柳奭的独子,被武后做成人豕的王皇后的表兄。(见第4章)
柳爽与莫星言又有什么样的交情,致使莫星言因此被归隐十年的“江南四隐”追杀,其中纷繁芜杂,也就不得而知了。
“樵”拎起了自己那把半人高的板斧,冷然道:“杀了便是。”
随着“樵”的话音落下,先动手的是四人中最年轻的“读”,路小飞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当世高手”的对战。
假使是一个普通人站在酒肆之外,也许根本看不清这些人在做什么……但路小飞目力过人,能看的明明白白。
“读”的兵器,是一把铁扇——铁扇是常见的外门武器,“读”的铁扇却奇小奇多,数百个铁扇连成一片巨大的半圆,像未伴随惊雷的闪电,一重重的利刃卷向莫星言的方向。
“读”一动了,“江南四隐”并没有关于群殴的一点点心理障碍,所有人都同时发动——路小飞立刻就明白为何他们四个人会凑在一起。
因为武功和兵刃的合拍。
“渔”的兵器是鱼竿与长长的鱼线,配上利刃作为尖端的鱼钩,走的是鱼线的翻卷,与鱼钩忽如其来的突刺。
“樵”的兵器是巨大的板斧,劈出来气势惊天动地,走的是中近端的力道。
“耕”的兵器是一人高的锄头,距离上比“渔”要近,比“樵”要远。锄头最适合的攻击位置是对手的中路。
而“读”的那些数不尽数的小扇子,在整个体系中距离最远,可比暗器。
四个人同时发动,整个酒肆中处处是刃影,处处是危机,将莫星言整个人罩在一片兵刃构成的巨大的网里——而莫星言只是将她那柄造型古拙的剑放在了桌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柄剑像流水一样从剑鞘里流了出来,即像是一柄有形的剑,也像是一道会动的水流,清逸的剑气知道自己应该到哪,又能够到哪。
路小飞只觉得屋里满满的都是剑气,而她自己也被覆盖在剑气之中——虽然四面是“江南四隐”的利刃环身,但路小飞并没有觉得有一点危险。
当此时,她真的很想学剑……如果,她那师傅也会剑的话。
满屋的兵刃与剑气,在一瞬间都凝结在路小飞的眼睛里——她没有犹豫分毫,将手头那块破瓦扔向她认为最合适的地方,“渔”的脸上。
整个局面立刻破碎开来。
那块破瓦在最短的时间变得粉碎,顺着剑气的方向变成千千万个细小的载体——清润灵动的剑气变成了碎粉残渣的河流,“江南四隐”瞬时就成了灰头土脸。
一片小铁扇带着暴怒的情绪指向路小飞的咽喉,而莫星言的剑的形态此时才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众人的眼中——剑尖对着铁扇,横在路小飞的前面。而精钢打治的鱼线,已经绕在路小飞的脖子上,一丝细小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距离路小飞身首异处,只有“渔”的一线之隔。
颛顼柒与那个美貌多语的年轻公子此时也停止了交谈,望向这边。
路小飞面色坦然,似乎一早就知道——无论她帮谁,自己都会马上成为对方刀斧之下的鱼肉,而她今天来这里,就是做这件事的。
她要因为帮助莫星言从而成为“江南四隐”兵刃下的鱼肉,从而让侠名卓著的莫星言不得已需要救她。
整个形势静了下来,还是由“渔”来打破沉默:
“柳爽的飞鸽传书是死的,人可是活的——莫星言你要看着此女为了帮你,便死在这里吗?”
一代游侠莫星言,当然不能眼看着为了帮她,一个普通人葬身当下。
莫星言沉吟良久,从怀中掏出一个字条扔给“渔”——“渔”小心的接过字条又递给“读”,将字条与手中已经存好的几份字迹详细比对。
“确是柳爽的笔迹。”
四人互视了一下,未再多言,收起字条就迅速离开——莫星言深深的看了一眼路小飞,轻轻一揖便起身,让似已见惯了江湖风波,识趣的躲在后面的小二帮忙安排一间客房。酒肆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路小飞和颛顼柒及年轻公子三人。
颛顼柒调侃道:“你明天的首版打算怎么写?”
“莫星言大战四隐遭搅局,柳爽飞鸽传书惨曝光。”年轻公子笑的灿烂。
当小二走近路小飞问她要什么酒时,路小飞才起身离开——在她来前的原地上,已经不见了梦宁的身影。她随手拿起梦宁放在地上那张武林邸报,静静的闲读,等着一个必将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