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飞在临时据点建设过程中所许出去的所有空口承诺,都在武谷主的金钱支持下得到了兑现。鳌龙楼的结构完好无损,只是需要维修与粉饰、采买,全是依靠钱可以顺利解决的事。
梦宁和莫星言被叫到鳌龙楼时,她们看到的已经是一栋恢复了异彩纷呈面貌的宏大建筑。需要她们来商议的,只是这栋建筑物在功能上如何区分。而粗通账目的尹子悠已将所有开支列清,等待武谷主看完戏回来交给她过目。
按照鳌龙楼旧有的布局,在一楼中央仍然是巨大的唱卖台,周围环绕着四个歌舞和戏台。二楼以上则是赌坊、娼馆、客房等布局。清心寡欲的莫女侠对于这些东西都相当陌生,梦宁则在唱卖台面前眯起了眼睛。
“二楼围着这个唱卖台的房间都改成头房,要从房间中就能看到唱卖台,还能叫价的那种——因为以后这里会有很多宝物拿过来卖,还会有很多大人物光临。”
随行的一些两京俳优中的前掌柜有些不解:
“原来这个位置是赌坊,利润很丰厚的,还有什么比赌坊挣钱?”
这位“画师”嘴边含笑,她想要说出的两个字是“劫匪”,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新上任的掌事路小飞仍然穿着普通俳优的彩衣,向两位老板介绍筹备情况:按照她所呈报的问题——鳌龙楼中的一些功能需要进行试营业;而南下的两京俳优技艺荒废已有半年,同样需要一些沟通和磨合;还需优化两京与江浙歌舞与戏曲品种的异同。
至于何时能够正式开张?
那肯定是一件盛大的事,但也同时面临着三江九帮盟可能来侵扰的巨大危机。
“武谷主会解决这个难题。”梦宁对此回答的云淡风轻。
路小飞陪着梦宁慢慢走过鳌龙楼的一个个楼层,似乎一直在下决心想要说什么。直到梦宁不得不停下来望着她,等着她说出想要说的话——
“阿宁今天不要回禅房了——为了方便照料楼里的事务,我在这里为我们准备了一个家。”路小飞抬起头,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竟然把手放在了“护生”的剑柄上,让梦宁心里一惊。
梦宁嘴角一弯:
“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看?”
“家”对于曾经麟大人,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
在圣堂的集训中度过漫长的少年时光之后,麟大人原本喜欢继续住在圣堂。她可以天天从前厅一直走到后院,训斥所有她认为不够称职的行为,把她手头的工作做的尽善尽美。直到武后为了展示她对于梦宁的格外恩宠,赐给她那栋巨大、华丽又夸张的“麟府”。
麟府是武后的姿态,是圣堂的面子,但唯独不是梦宁的家。于是,她多数时间仍然住在圣堂狭小的私庐里,孤身一人坐在房中的地板上。
路小飞为她安排的“家”在鳌龙楼顶层的阁楼上,这个位置冬冷夏热,布置的都是鳌龙楼最廉价的客房。间量狭小逼仄,但比她们目前居住的禅房还是宽敞了少许。室内物品和禅房相比,仍然是一床,一蒲团,只是多了一张旧桌子。
家具的颜色是江南人家里少见的白蜡,梦宁想起来有一日她和路小飞闲聊,说过自己喜欢浅颜色的布置,估计这无心之语已经被路小飞记在了心上。
梦宁看着桌子发愣,在想如何跨过这个桌子的障碍来教路小飞剑法。
“阿宁我知道你很懒,吃饭都不肯出房间……我还是不忍心看到你天天在地上吃饭。”路小飞看出了她的困惑。
好在,阁楼上有最好的视野和风景,此时夜色已深,仅仅凭借窗外袭来的月影,足以让房内的两人看得清彼此。
“还有——”路小飞褪去了刚才的紧张感,脸上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
“武谷主给我发工钱了——给你也发了,只是你的要少一点。另外你需要每天把安排的面具画完。”
梦宁坐在自己的蒲团上,虽是冬日心里竟感觉不到一点寒意——路小飞在她面前的床上和衣而卧。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一起聊戏文的那一天,有数不清的话想要说。梦宁第一次没有想再拉着自己的徒弟习武,恍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愿意在戏班子里画一辈子面具的普通人。
“阿宁对以后怎么想?”
住在这里,拿着工钱,度过一生?这是梦宁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但立刻被她理智驱赶。
“小飞你要先将我教你的内功提升到四境以上,届时天下武林还能是你敌手的人已经不多,我们就可以处理我的冤案中最后的几个疑点,找到妖人案的真凶。”
这才应该是正确答案。
“小飞你呢?”
路小飞在月色下的侧脸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透出一丝笑意:
“你忘了我练得是本门的毒功,我除了跟着你还能怎样?”
她转过身,面对的梦宁,笑容仍然停留在脸上:
“找到真凶之后呢?阿宁想要做什么?”
“那时如果你还在当鳌龙楼掌事的话,我就继续回到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