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明天”二字，封冰按捺不住，持剑跃上唱卖台，拔剑就向路小飞手中的帮规刺去——对面年轻的彩衣俳优另一只手剑鞘微抬，轻轻挑开封冰的剑锋，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丝剑气划开了封冰胸前的衣服。

“冰儿住手！”封龙飚喝道。

在众人看来，封冰所为实在蠢到极致。即便毁掉了路小飞手中的帮规又有何用？县衙中自有储存的帮规，四大家族也各有副本。除了无能狂怒，确实没有其他词可以形容。

而现场最惊讶的人是莫星言，在几个月前与路小飞扬州城外初见，对方还根本不会剑术。然后由另外一个不会剑术的麟大人教授了几月，剑法居然可以轻易压制武功并不很弱的封冰。

不仅如此，路小飞的剑术非常诡异，剑气的位置即不在剑锋也不在剑尖。毕生修习剑术的莫星言也是闻所未闻。她忍不住向梦宁说道：

“小飞姑娘剑术真是大有进境——”

“总有一天可以御剑飞行。”梦宁笑盈盈。

封龙飚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两个人的闲聊：

“明日时间太急，百年前的帮规，我等又何必拘泥？”

梦宁不知从哪也拿出一册帮规副本，笑道：

“我这三天已经着人做了雕版，请武林邸报做增刊把帮规发了出去，如今有邸报的地方都有咱们优贾帮的帮规，都知道明天优贾帮就需要选帮主，因此时间一点不急——况且，帮规中已经载明由四大家族派人监选，我为几位老先生在鳌龙楼已经备了房间，省的先生们再次劳顿。”

“至于参选的人，根据帮规要求——今日需要挂在优贾帮的正堂。子悠，你一会儿就去办这件事情，请在那里挂上莫女侠的名字的牌子。”

“莫女侠以游侠闻名，岂是优贾？”总算有个助拳的帮着封家父子说了一句话。

“莫女侠与凤凰谷合作开办鳌龙楼的事情世人皆知，你说鳌龙楼的大掌柜不是商贾？……倒是封帮主，这些年好像没做过什么和优贾相关的事情。”

梦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封家父子带来的助拳的人中的两个——

封家父子必然已经做了武力夺取鳌龙楼的必要准备，这件事情，梦宁毫不怀疑。

梦宁也从来不奢望只是搬出官府、帮规与四大家族的长者，就可以阻挡住封家父子今天夺回鳌龙楼的意图——如同她身在庙堂与江湖多年，生存的方式最终所依靠的同样是实力。

而针对于助拳的人，最简单的瓦解方式，那就是动摇其中最强的一人、或者两人。助拳一定是或基于利益，或基于胁迫。己方在场的人里，莫星言是当世顶级的剑术名家，比她更强的高手并不好找。在这几个装束一致、面目也普通的人里，大致就藏着一些特别的高手。江湖人可以易容，但有些体貌特征还是藏不住……

梦宁看到了挨着封龙飚所立的那个穿长衫的高个子，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左手的虎口却落着厚厚的茧子。那么深的伤疤，右手怕是不能再用剑了……

梦宁能够想到的，是号称天下第一剑派的昆仑剑派，被废功逐出山门的逆徒，曾经的昆仑四宗之一的凰牙乱。

高个子旁边是一个身量矮小，面目普通的中年女子。她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似是从小臂就被整齐的砍了下来，而左手也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样子……如果猜的不错，这应当是凰牙乱当初被逐出昆仑的祸首，他的嫂子——

昔日的昆仑掌门夫人，长老沐云歌。

两个人应当都易容成了常人的样子，当年凰牙乱英俊豪爽，而沐云歌也艳绝昆仑，曾经是极其惨烈的一段不伦之恋。凰牙乱与沐云歌分别背弃了师长和丈夫，被昆仑废去剑法，自此在江湖中消失了踪迹，至今已经十数年。

能够为感情如此不顾一切的两个人，没理由来给别人助拳……

源自昆仑的“真凰剑决”在邸报剑法榜上排名第二，恰在莫星言的海潮剑法之上，而这两个人的巅峰时期也是昆仑剑客中的姣姣者，十数年来应当已经练成左手剑，是否又有其他奇遇进境也未可知。

梦宁的手似乎被杯中的茶水烫了一下，杯子失手落在了地上——

一道火红色的箭光从鳌龙楼的顶端射下，直指那个矮小的中年女子。那道箭光带着长长的火焰的箭尾，一刹那将下午略显阴暗的楼中映照的通明。

中年女子蓦然从袖子中伸出左手，她的左手居然是金属铸成的铁手，紧紧抓住了这道红色的箭光，但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力带的继续往后坠去——直到那个身穿长衫的高个子左手拔剑，一道雪色剑气将火焰箭尾斩断。

莫星言看着那道雪色剑气不禁瞳孔微动，她在早年曾经孤身赴昆仑切磋剑法，“真凰剑诀”的剑气颜色以红色为初级，雪色为最尊。这种色泽的昆仑剑气，已然是真凰剑诀七境以上的顶级剑法。如果不是梦宁已预先嘱托，莫星言真心有意与这剑法切磋一番。

中年女子的身形晃了数下才停住——她抬头望向箭光来源的地方，那处是鳌龙楼的顶楼，本来就有众多客房可以藏匿，早就空无一人。她低头，咬了咬嘴唇，与刚才唯一的声音来源，摔了茶杯的梦宁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