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发热，小飞你为什么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

“我知道我最近做的不太好——我会努力的。”路小飞永远逆来顺受，并且说着自己的口头禅。

听到她这话艾芳狠狠瞪了她一眼，怒其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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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节，钱塘已经下了快半个月的小雨，遍地的树上都似笼罩了一点轻烟，如雾似霰——晚来天已放晴，朗月当空。

南风好奢，地方官已经早早的将每座桥梁都装饰上花灯和绸缎，百姓的家中也挂上了华美的帘子、青绿色的帐幕——屋檐稠密，何止数万家。

及至夜色已晚，商贾们纷纷都在门口挂上了自家招牌的灯笼，还都极尽奢华放上了金银繁饰——及至夜色，钱塘湖边，已经是火光映天；钱塘湖上尽是河灯，如同繁星遍地。

鳌龙楼的生意自然是相当火爆——大伙一直忙到入夜，才放了假，让年轻人们可以去游赏一番乞巧节上的灯火。

此时已近丑时，即便是最热闹的钱塘湖，行人已经寥寥。鳌龙楼的这帮年轻人最初是几人一群的走着——艾芳拉着武萝快步走开，又向其他几个人使了使眼色，未及几刻，梦宁发现只有她和路小飞，正对着那满湖的河灯。

“洛阳的夜色美，还是钱塘的美？”路小飞低着头，轻声问道。

“钱塘的——”神都洛阳的乞巧节虽然也很热闹，但每年皇室都会组织一些活动占了最好的地方，民间活动反而没有那么多。况且年年这个时候梦宁都要入宫去做防卫，或者接受各方达官贵人的宴请，哪有像现在这样可以悠闲散步的时候。

梦宁转过头，灯光映红了眼前少女的脸，清澈明媚——总有一两绺碍事的头发会晃在女孩儿的眼前。

帮她挑开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吗？

还有，她一直没有开口去问的，几天以来缭乱了路小飞的那些心事？

当她认为心里已经洗尽了那些关于麟大人的桎梏，突然看到了身边的这些过去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小事。她想到应当关心一下自己的徒弟，暗自下定了决心去问路小飞——这时，她眼前的景色，身边的人突然全都变了样子。

钱塘湖的水在河灯的映照中如同血水，她的四周阴风阵阵，一股浓烈的腥气环绕在她周围。

她连忙转头拉路小飞的手——眼前哪里还有路小飞，只有一个只剩下骷髅的女尸，骷髅上的舌头还吐的老长。

梦宁咬了咬舌尖，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伸出手，她拉住的只有空气，连同女尸，一起都消散在虚空之中。

梦宁见多了江湖中的各种幻术，她当然不会相信眼前的场景真的变了，如今她遇到的只会是幻术之一。

幻术的武功原理并不复杂，人有五感——形、声、闻、味、触。而幻术，无外乎是通过这五感中的一样来促使人作出错误的反应。

在查办妖人案的两年里，由于一些特别的发现，梦宁专心研究了武林中的幻术。甚至当她身处九州楼之前，所看到的那些璀璨的光柱，在熊熊火焰中缥缈的人影，有很多也都是幻术，以及一些辅助的阵法，共同构成了妖人来去无踪的假象。

麟大人行事谨慎，在那段时间里曾经对于武林中主流的各类幻术做过统计，大约一半以上的幻术来自于声幻，其次是闻幻，其他的幻术类型都所见甚少。

基于这些常识，梦宁知道自己应该屏住声音，并尽量放松——她努力思索目前所遇到的幻术的类型，以及对方的目的。

梦宁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应当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只是无辜被连累。

原因很简单，幻术的对象通常是武功高于自己的人——假使武功还不如自己，武力解决即可，何须用这种需要使用一些专门的宝物，还需要消耗内力、神识的额外手段。而且在战术上，幻术往往用于几名武术家集体合作的场景——一人施展幻术，其余人负责进攻。

且不论她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只凭内力已废、四肢俱残这一点，根本就没必要再废什么周章。

她的意识虽然了然，但心中却万分惶恐，毕竟那个陪伴了自己一年多的女孩子，在这段时间中几乎是她唯一的依靠，此时却失去了踪迹。路小飞武功还十分浅薄，应当并不了解幻术，并且处于和她一样的危险之中。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镇定下来，那这幻术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可她又如何能镇定下来？

梦宁突然想到在她眼前应当就是钱塘湖，索性向眼前迈步——一阵冰凉的寒意传到脑海里，湖水恢复了黛黑的颜色。在这短暂的清明里，她立刻转身寻找路小飞，然而此时，即便在这现实的空间中，路小飞也不见了。

梦宁看着地上几乎已无痕的淡淡足迹，在花灯斐然的乞巧夜，又岂知人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