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元景,是唐高祖李渊第六子,太宗时即已封为荆王,统领禁军右骁卫,是当朝禁军最有权势的大将之一。然而李元景曾经是坚决反对高宗立武后的重要人物,在圣堂之变后突然改了立场,不仅屡次上表盛赞武后贤达如上古贤妃,还主动将右骁卫的位置让了出来,交给了武后的亲信。
如今两京禁军最主要的三支势力,南衙、右骁卫与神武天骑,除了神武天骑仍处于帝后共治,其余两支均已完全纳入武后的掌控。如今这李元景还谦卑的躲在武后殿外的隔间里,等着武后召见——
而武后也没了刚才见北方与李淳风时那副慵懒的样子,一派威仪且器宇不凡。她让宫女布完茶便退下,观风殿中只剩下了武后、李元景与武后身后的铁樱三人。
“皇叔此来,又为何事?”武后狭长的凤眼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贵胄,一幅明知故问的神态。
李元景很厌恶眼前的女人,但又不可避免要和她打交道,他耐着性子,直奔主题道:
“邙山演武会已经临近,皇后殿下应当知道我是为了刑天斧而来——”
“皇叔似乎对六神器有异乎寻常的偏好,想要刑天斧需要在演武会上取胜——如果皇叔喜欢,本宫倒是可以给皇叔的人提供一些便利。”
李元景略一拱手道:
“我当然知道演武会的规矩,也会安排高手在场,还请皇后行个方便。”
武后微微颔首:
“可以——我要兵部。”
李元景变了脸色,压低声音说道:
“上一次皇后交给我轩辕枪,就已要了南衙;但这一次,只是一些便利就要兵部,这价码太高了吧——”
轩辕枪原本是北周的镇国之宝,随杨坚颠覆北周时进入了大隋的庙堂。此后太祖李渊攻入长安,进入隋宫后,首先着人去找的便是轩辕枪。据称轩辕枪是上古流传的化煞神器,寻常的戾气、煞气在轩辕枪附近可自解。故而放置在宫中,以减少兵变或谋逆的风险。
甚至有传言,太宗皇帝在玄武门之变前,便是先遣人偷了轩辕枪,才放心实施兵变大计。谁想这武后泼天的胆子,竟然将轩辕枪交予外人,以换取南衙兵权。
她的用意,她的野心,已经昊然若揭。
武后冷笑:
“因为兵部皇叔也只是行个方便——当今的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勣已年逾七旬,又兼列三公,难道还要在兵部待上几年?若不是去年任雅相猝死,兵部早就是本宫的治下,还需要找皇叔去请李勣告老还乡吗?”
李元景的手握紧了茶杯,微愠道:
“皇后殿下要将全部兵权都掌控在手中,要将大唐江山置于何地?”
“大唐江山不是圣上的江山吗?我为圣上将流落到权臣中的兵权收归一尊,难道不正是为了江山稳固?倒是皇叔,你的荆王府里到底藏着什么,难道还需要本宫一一道出?”
李元景的气息动荡,而武后身后的铁樱,也略微抱紧了刀——
后宫中没人见过铁樱出手,连练刀都只在武后专门安排的密室进行。
犹豫半晌之后,李元景似是做了让步:
“不知皇后殿下在演武会可以提供什么便利?”
“你的人只需赢下那些江湖人即可,本宫不会再安排旁的人——当然,如果演武会后李勣还不乞骸骨,他就需要去高句丽,东征。”
武后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李元景。两个人似乎已经彼此都看透——
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大唐的江山。武后已经决心要将这河山收归自己;而李元景煞费苦心的收集六神器,到底是为了什么?
武后仿佛都知道,又仿佛不在乎,她淡淡的笑了笑,便抬手送客。
待看着李元景的背影从观风殿中消失,武后似是随意的问铁樱:
“你倒是猜猜这李元景已经将六神器收拢了几件?”
铁樱仔细的想了想,说道:
“四件。”
武后赞许颔首:
“你真是聪明,如果不是非要守在本宫身后,也会有不小的作为。但本宫认为不是四件——”
武后的心里不知藏了多少事,也许只有铁樱能让她件件道出:
“神农鼎在江都之变时就已经被取走;本宫又给了他轩辕枪;至于遍地的妖人又是什么——”
“柳爽大人的灭门……”铁樱迟疑说道。
武后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