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后纵躲开,以妖刀及八境破空气砍向你的咽喉。”
破空气是梦宁师门的另外一种内功,用于传给未取得阳春白雪传承的弟子——破空气可以使兵刃的前端形成有形的气刃,延伸长至一丈开外,对于兵刃高手效果极佳。
两人这样口头拆了数十招,路小飞躺在地上都听入了迷——她突然发现北方的这个“破空气”与她自己学习的“御剑术”有很多相近之处,恍然若有所悟,她不知是否梦宁故意让她听到这些。
此时北方得意笑道:
“你招式已老,我再以横刀斩向你的腰腹,你此时即无可退,也无暇升空,只能等着开膛破肚了!”
梦宁客气的双手抱拳:
“师伯承让了,难道师伯没听过阳春白雪的六境洪蒙自剖分吗?如果侄儿内力在身,师伯的对腹横刀,估计等来的只能是阳春白雪的反噬之力了,届时师伯着力的会是胸和腹部,不知师伯准备如何应对?”
北方愕然,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抚掌的声音和一个优雅又不容辩驳的女声:
“麟爱卿圣质如前,真乃国家之幸——”
听到这个声音,梦宁面色不变,似乎全在意料之中——但她立刻由端坐改为跪下,以头触地,大声说道:
“罪臣梦宁,见过皇后殿下,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自门口走入的美妇人,身不着绫罗,头不戴金钿,看似装束与一般人家妇人无异——然而行动之姿,凤目凛然,威仪自生,正是当朝正宫皇后,武媚娘。
她的身边只有抱刀侍立的铁樱,整个面部用黑纱蒙的严严的,目光冷冽的环视了一下室内。
铁樱首先关注到仍然假装躺着的路小飞,冷冷的递给北方一个眼神,北方立刻答道:
“此女是麟的传承人,经臣探测阳春白雪也达到了二境,昨晚已根据皇后圣命抓来——”
“弄醒了说话。”铁樱简短下令。
北方拍了路小飞几处穴道,将她拎起来扔在地上,喝道:
“还不跪下!——”
路小飞扑倒在地,她听到刚才梦宁对这位美妇的称呼,知道这当是武后,但想到她对梦宁的所作所为,以及俳优们的那些无辜身死及流离之苦均是此人所致,心有不甘,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想跪。
“山野之人,不必拘礼——让她坐下吧——”武后倒是异常开恩。
梦宁听到北方专门提了路小飞阳春白雪的境界,内心不由一怔。她的心中出现出一个念头,关于武后为何专门来到演武会,以及北方为何把路小飞抓到这里,为什么并不常出现在武后身边的李淳风也同时在这里的原因。
梦宁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阳春白雪,和者盖寡……她知道阳春白雪传人躲不开的宿命,如今终于又来到了她们两个人的身上。
“麟爱卿赐座吧——”武后道。
“罪臣不敢!”梦宁的头仍然恭敬的伏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当初的妖人案,本宫的意见本是让上官仪彻查证据,搞明真相——所以本宫配合他封住你的内力。后来本宫才知道圣上下了杀你的密旨,上官仪又对你设刑拷打——”
武后料是梦宁顾忌她自己仍是在逃身份,略微解释了一下,这解释漏洞百出,连编造它的人都未曾认真,但武后并不在乎:
“圣上的意见,本宫当然不便干预——但你既然现在在本宫这里,也没有太多需要担心的。”
武后的话,永远都是如此说一不二,这言外之意便是:
我没想杀你,要杀你的是圣上和上官仪。
只要你效忠我,即便圣上要杀你,我也有能力不让你死。
梦宁之所以敢于在不久前逗弄蛊虫将自己送至武后身边,就是基于圣堂之变以来的经历,让她笃定在当时牵扯到的多种势力里,武后并没有决意害死她——只要武后肯开恩,她与路小飞,今天就可能有生路。
至于生路在哪,如同她五岁时参加的“天狩之选”一样,一切都需要拼命搏杀取得。
梦宁此时才稍敢抬头,两年后重新看到了这位自己前半生最重要的女人——除了武功,她的一切都曾经来自于这个女人所赐。武后威仪如前,脸上带着笑却透着冷若冰霜,梦宁立刻就读懂了武后的表情。
她活着,狼狈的活着,并且在武后需要的时候,仍然会恰到好处的回到武后面前供她驱使——因为武后算准了她,看透了她,拿捏好了她。
君臣二人彼此的算计,经常如此契合到位。每当这时,梦宁总觉得她与武后才算是“天造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