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洋洋洒洒而下的血雨,落满了我的脸。
我浑身无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久久地仰起脸,露出了一脸茫然的神色。乙骨忧太则是在一旁弯腰吐个不停,巷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声音,黑发挡住了脸。
杀人犯!
由于眼睛里溅进来了血,转动视野,目之所及之处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无论是红色的天空还是,缓缓飘过的红色的云朵,都有种失真的质感。
我们都只是中学生啊…杀人什么的…
有一刻,我已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里只有乙骨忧太瘦得凸出来,俯身呕吐而起起伏伏不断的脊背,在雪白的衬衫之下。
我无法切身处地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乙骨忧太?那个课上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只会支支吾吾的乙骨忧太吗?
他咬紧牙关,对二级咒术师露出凶相时,我几乎觉得我不认识乙骨忧太了。他的眉头紧紧聚拢,双眼间戾气横生的光亮给人以猩红的错觉。
啊,原来他也是会生气的啊?
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见到乙骨忧太出人意料的一面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来不及想到了,我和乙骨忧太的人生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混乱的心情,混乱的答案,混乱的未来。
就算我在这里想上一千遍、一万遍,都得不到确定的结果。这一刻,原本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常陷入了失序,而且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甚至想对乙骨忧太大喊大叫,想把一切的原因归咎于他,想放下负担游刃有余地喘口气,只要我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就行了。如果我选择明哲保身的话。
他的事,就不可能再干扰到我了,很麻烦啊…
要是让妈妈知道她的女儿成为了罪犯,肯定会很失望的吧。学校里的同学会如何看待我呢?不认识的人都会说些什么话?我以后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抛下乙骨忧太,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话。
即便我什么都看不到,即便我继续装作视若无睹,也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夺走他人生命之人——他在我的面前吐得直不起腰,从他的嘴角滴下来的是口水还是眼泪,胡乱一团。
他呕吐。只有当他将全部的自己都化为实质吐出来,才能感到好受一点,吐出来的他就是呕吐物。然而他越是想压抑呕吐的欲望,想要停下来,就越是吐得厉害。
一定……很让人避之不及吧。
一定很惹人厌恶吧,他这种杀人凶手。
所以就不应该靠近他的,从一开始就。
“云、云母同学……”乙骨忧太颤颤巍巍、摇摇晃晃,抬起来了脸,上面出现了如丧家之犬的可怜的笑容,“还要继续逃跑吗?我能为其他人做的大概只有去死了……”
去死啊他这种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
乙骨忧太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大大的眼睛是毫无生气的,努力维持住的笑脸似哭非哭。透出来可怜到极点的,马上就要坠入深渊的,绝望之情。
已经不行了……
我的眼前,是一双没有希望,放弃了自我的眼睛。而此前他因为重逢顿时生出的,满满的喜悦也变得近乎回光返照一样,星星点点地消散了。
云母同学,就让他……
——这种事就算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好烦好烦好烦,好心烦意乱。我从地上起身立刻没站稳了下,接下来是一瘸一拐、一瘸一拐地向前方走去,浑身上下都在痛,小腿也肿了起来。
如果能放弃乙骨忧太的话,我当然会放弃。
所以就是……放弃不了啊……
我想象不了自己现在是多么狼狈的样子。明明非不和他做朋友了的人,是我,现在不放弃的人,也是我。我要是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要默默自己死掉了。
所以我、
我努力地做出一副嫣然一笑的模样,走过去,把摊开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我们逃跑吧,乙骨同学。”
并不是逃跑,而是逃亡。
“我们去看雪吧,今年圣诞节的、平安夜的、真实的。”
曾经落到我和乙骨忧太头上的雪花,虚幻而美好,是快被拥挤的人群挤散了的两个人,和细密的泡沫。
再去看一次吧。
我不要再视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