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上到下，焦急地搜寻着。

而我也改了名字，跟着教书先生姓了沈，名为沈晚星。

当沈晚星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旁边标注着“二甲第五名”时，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耳边只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中了！晚星姑娘中了！”“给咱们女子争气了！”……

周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和喝彩，许多素不相识的人激动地拍打着我的肩膀，分享着这份喜悦。

很快我被授予了官职——盟主府文书郎，负责整理、抄录往来文书。

这意味着，我能时常见到那位只存在于传说和敬仰中的凌盟主，还有她身边那位神秘莫测、银发蓝眸的肖先生。

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凌盟主，是在一次冗长的晨议之后。

她走过我值守的廊下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却不失锐利：“新来的文书郎？看着年纪不大，好好干。”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让我激动得几乎握不住怀中沉重的卷宗，只能深深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应了一声：“是！”

在盟主府当值久了，也渐渐熟悉了那位总是如影随形般守在凌盟主身边的肖先生。

他面对我们清冷有礼，也从不苛责，和凌盟主一样是个很好的人。

我也对他不同寻常的外貌习以为常了。

府里的老人私下里说，肖先生并非凡人，乃是得道的灵尊，是护佑天星城的基石。

在我眼里，他无关种族，无关身份，只是一个爱极了凌盟主的……特别的人。

有一个深夜，我因一份紧急文书需要立刻呈报，壮着胆子走向内堂。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我看到凌盟主靠在软榻上，似乎是累极了，已然小憩。

肖先生就坐在榻边，如月华般的银发披泻而下，他指尖凝聚着柔和而朦胧的微光，正极轻、极缓地拂过她的额角与太阳穴，仿佛在为她驱散积压的疲惫与疼痛。

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花轻微的哔剥声，那一刻，仿佛连时光都不忍惊扰，只剩下一种历经生死、沉淀到极致的温柔。

几年后，疆域再次扩大，城中多了很多往来的商户和百姓，我也穿着象征身份与责任的官袍，参与着这个新生庞大的国度。

站在盟主府那可以俯瞰全城的高台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秩序井然、日益繁盛的天星城。

这座城，不仅给了我第二条生命，更给了我挺直腰板、追寻价值的广阔天地。

不知多少年后，我们一众老臣围在凌盟主的床榻前，哭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岁月过去，但我还是觉得她那样美丽。

我们感谢她，祈求她不要走，她的表情有些无奈。

都老了就别这么肉麻了。

随后她看向天空，不知道回忆起什么，笑着闭上眼。

我知道凌盟主在想肖先生，我偶然见过他去掉伪装的容貌，还是那般年轻。

他应该已经和凌盟主道过别了吧。

待我们缓缓退出那间弥漫着药味与沉重死寂的寝殿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楼，仿佛连天地都感知到了这份失去，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随后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无尽悲怆与苍凉的龙吟，毫无预兆地，从九天之上轰然炸响！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撕开，一道刺目的银白光芒从中倾泻而下！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心神俱颤的修长身影，在翻滚的云海间若隐若现！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月华般鳞甲的白龙！

是肖先生吗，他原来是龙。

巨大的龙首威严而神圣，两根玉色的龙角直指苍穹，但那双巨大龙目之中，此刻盈满的，却是如同决堤江河般的、无法估量的悲痛与眷恋。

它在云层中盘旋、翻腾，动作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焦躁与不舍。

那一声声持续不断的龙吟，不再是威严的宣告，而是化作了最沉痛、最直接的哀哭。

随着它的悲泣呼啸而起，卷起漫天飞雪。

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城中的百姓早已纷纷涌上街头，惊恐又敬畏地仰望着这神话般的一幕。

许多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朝着白龙盘旋的方向，朝着盟主府，缓缓跪拜下去，呜咽声此起彼伏。

最终，在一声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悠长而破碎的龙吟之后，那巨大的白色龙影深深凝望了下方最后一眼，带着无尽的孤寂与哀伤，缓缓沉入厚重的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而这一幕也被后世所记载，直至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