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宣喝,如同惊雷,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只见一队仪仗威严的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一双与胤禛有几分相似的丹凤眼,却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傲气与精明,正是八爷党核心、九阿哥胤禟!
胤禟端坐马上,手持明黄绢帛,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被捆缚的陈钱二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胤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十三弟,好大的阵仗啊。”
胤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阿玛闻江南盐务动荡,民生不安,特命本王前来协理。尔等这是……?”
他目光转向被捆绑的陈德明和钱惟寅,故作惊讶,“陈大人、钱大人皆是朝廷干吏,何故如此啊?”
局势,在九阿哥现身的那一刻,瞬间翻转!
赵德明与钱惟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由死灰转为狂喜与委屈交织,方才的恐慌荡然无存,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胤祥胸口剧烈起伏,从最初的成竹在胸、冷静拿人,到遭遇民变的震惊,再到九哥突然现身带来的巨大压力,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心绪难平。
他紧握马缰,指节泛白,目光不由地投向行辕方向。
行辕高阁之上,胤禛凭窗而立,将码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容依旧沉静,唯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九弟的到来,不在他预料的最坏情况之内,却也在权力博弈的可能之中。
他指节轻轻敲击窗棂,并未立刻现身。
而在行辕内一间僻静的厢房内,安比槐通过小窗,远远望着码头方向的喧嚣,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与慌乱,反而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
胤禟并未下马,他扬了扬手中的圣旨,对胤祥笑道:“十三弟,先把人放了吧。皇阿玛有旨,江南盐务,需得从长计议,稳定为上。”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至于引发今日骚乱的缘由……”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扫过全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行辕的方向,“本王自会查明,无论是谁,胆敢扰乱漕运、煽动民变,定不轻饶!”
他将“煽动民变”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胤祥僵在原地,放人?不甘心!不放?抗旨不遵的罪名,他担不起,四哥也未必此时就想与八爷党彻底撕破脸。
码头上,刚刚还嚣张冲击的“民众”悄然退去大半,留下满地狼藉与无声的嘲讽。
赵德明与钱惟寅虽未松绑,却已昂起了头,看向胤祥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有恃无恐的挑衅。
九爷胤禟的笑容愈发深邃,他不再看胤祥,而是望向行辕,朗声道:“四哥!弟弟奉旨而来,特来与您商议盐务大事,您不会……避而不见吧?”
高阁之上,胤禛敲击窗棂的手指,倏然停住。
码头上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行辕方向,等待着雍亲王的回应。
胤禟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手持圣旨,姿态从容。
陈德明与钱惟寅虽被缚着,腰杆却已挺直,眼中闪烁着逃过一劫的庆幸与对胤祥的隐隐挑衅。
胤祥紧握马缰,牙关紧咬,胸中怒火翻腾,却碍于圣旨与眼前混乱的局势,难以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