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静了。胤禛的脸色在烛光里看不出变化,但胤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甄家?”胤祥重复一遍,“十七弟的母家?”
林如海点头:“臣查到的线索,买空扬州七叶莲的人,用的是官银。药材最终流向了甄家名下的济世堂。而且,马车帘子上的云水纹,是内廷御用纹样,甄家管着江宁织造,有这个不奇怪。”
胤禛终于开口:“你确定是甄家下的毒?”
“不确定。”林如海实话实说,“但药在甄家手里,甄家又不肯放药。安比槐若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任伯安?”胤祥接道,“他是九哥的人,安比槐查的私盐案牵扯到他。”
“是,但不全是。”林如海走到桌边,摊开账册,“臣查了衙门的账,去年盐道衙门有一笔款子流向了南通会馆,会馆又买了大批药材,其中就包括七叶莲。而这笔款子的源头,是衙门拨给黄河河工的银子。”
他抬头看向两位阿哥:“有人挪了河工的款,去囤药。现在黄河缺口,朝廷要筹粮,钦差南下查账,这时候,如果爆出河工银子被挪用,会牵连多少人?”
胤祥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下毒不是为了灭口安比槐,是为了阻止他继续查账?”
“或者,是为了把水搅浑。”胤禛缓缓道,“安比槐中毒,查案的重点就会转向下毒的人。等我们揪出下毒的人,河工的账、盐商的粮,这些事就没人深究了。”
他看向林如海:“而如果下毒的是甄家,是十七弟的母家,这案子就更没法深究了。牵扯到年幼的皇子,皇阿玛一定会压下去。”
屋里又静了,烛火晃动,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所以现在,”林如海打破沉默,“药在甄家手里。甄家不放药,安比槐就得死。安比槐死了,案子就成了无头案。两位爷这趟南下,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就得和十七阿哥的母家对上。”
胤祥看向胤禛:“四哥……”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林大人,”他背对着两人,“如果我现在给你一道手令,让你去甄家拿药,你敢去吗?”
林如海沉默片刻:“臣敢。但臣拿了药,甄家就会知道,两位爷已经查到他们头上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胤禛转过身,烛光在他眼里跳动,“他们既然敢伸手,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可十七阿哥……”
“十七弟还小,不懂这些。”胤禛声音冷下来,“甄家若真以为靠着皇子母家就能为所欲为,那他们想错了。”
他走回桌边,提笔写字,“林如海,你现在就去济世堂。拿我的手令,告诉他们——要么给药,要么,我亲自去江宁织造衙门问话。”
林如海接过手令。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狠劲。
“臣遵命。”
他转身要走,胤禛又叫住他:“等等。”
林如海回头。
“拿到药,先救安比槐。”胤禛看着他,“救活了,让他继续查账。河工的银子、盐商的粮,一笔一笔都给我查清楚。至于甄家……”他顿了顿,“等安比槐活了,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林如海躬身行礼,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他握紧了手里的手令,大步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