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夜深盯着空荡荡的院子这般想着。直到某夜做了个噩梦——
辽阔的腐殖平原,散落着如山兽骸。血月当空,招财瞪着灰蒙的眼,僵硬的躯体伤痕累累,端的是死不瞑目。升起的残魂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荡荡飘向中央刻着御兽门的祭兽碑。
登时惊醒如溺水上岸,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镖局换了人来看库房。
御兽门多了一名杂役弟子。
茶水换了一壶,新沏的灵茶氤氲着淡香,可盛陵光指节抵着杯沿,始终未饮一口。垂眸望着茶汤里浮沉的雪芽,缓声问道:“百年已过,沧海桑田,这些事还能剩多少呢?”
“永志不忘。”曲衔枝嗓音低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骨笛,笛身泛着冷白光泽,隐约透出几道血纹。
目光掠过那支骨笛,盛陵光低头捏了捏眉心,不觉有了几分倦意:“本座,对妖修人修的并无兴趣。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求道之路漫漫,各显神通罢了,执念太过则妄。”放下手抬眸时眼底已恢复淡漠,“不过,少个环伺之敌倒也不错。本座并不愿见你中道崩殂,九幽莲价值连城,无端也不好白拿。”顿了顿,叹了口气,“看你的护宗大阵都烂得不成样子,补一补权作谢意如何?”
曲衔枝微微颔首,隐约露出一丝期冀:“仙尊有此心意,某感激不尽。有劳。”
“之前的护阵之人还在吗?”
“护阵长老叛变,业已伏诛。”
“难怪。”盛陵光轻嗤一声,指尖凌空一点,灵光流转间,整座大阵的脉络如星图般浮现。蹙眉审视片刻,摇头道:“阵眼都被挖了,好在阵芯还在。护宗大阵与宗门气运休戚相关,不过眼下防御杀伐才是当务之急。”她偏头视线越过阵图看向曲衔枝,语气不容置疑,“当下没有镇山石,若前往东海取石,那时间就长了,你门内的祭兽碑也可作阵眼,只需精魂蕴养三月,方可压阵。”
沉默数息,曲衔枝为难道,“实不相瞒,三个月时间太久,某等不起。”
“竟已严峻至此吗?”抬手捏着下颌沉思片刻,“若能抗得住,以你为阵眼,调度各方,不失为一种解法。”
曲衔枝眸光微动:“会更快吗?”
“不出五天。”敛眉道,“只是以人为阵,需受抽筋剜骨之痛,非常人能忍,曲门主,你想好了?”
见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盛陵光心下盘算着,忽地笑了,“你要记得,既然布阵有本座的份,那弱点本座亦在手中。”指尖轻轻一划,阵图某处骤然亮起猩红光芒,“你若对我座下弟子有什么不利,就得考虑后果了。”
对视一瞬,曲衔枝亦笑道:“有牵扯才有往来,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