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这京城里明着暗着出动了多少人马,那六皇子吕承珏捡回一条命之后,混在商贩中出了城,脖子上还残留着青紫的勒痕。
他白白净净一个挺拔少年,衣着不说华贵非常,也跟平民百姓搭不着边,自知自己这身装扮很容易引起怀疑,便扯了头发,撕破衣裳在泥地里滚了一圈。
没办法,还是小命重要一些。他心里这么想着,虽然素日里就爱干净,身上的脏污引起的不舒服也淡了一些。不过,他最大的希望是二哥能来救他,想着想着,思及已经西去的母亲,免不了呜呜哭出声来。
他常年待在皇宫里,母亲不允许他和二哥出门,为的是不让他们被繁华迷了眼,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心里也乱的很,想找人求助,又怕遇到人。
“小孩儿,你哭什么?”一个妇人叫住他。
吕承珏回头,一眼看去是个面善的人,对方挎着菜篮子,不时咳嗽着,他不敢说出实情,便支吾着:“唔......我忘了回家的路了。”
“你是城里来的吧?”对方似乎看出来他身上的衣服不寻常,其实这很容易,就算绸缎沾了泥,和粗布麻衣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从未劳作过,不像附近村子的人。
吕承珏不敢多说了,对方却看出了他的窘迫,和善地笑笑,然后说道:“是和家人闹了矛盾吗?”
吕承珏点头。
“你饿不饿?”
吕承珏不是很好意思点头,但是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走了不知道多久,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格外震耳。
那妇人空出的一只手拉住他,吕承珏就跟着她走了,对方一边走一边说:“我家就在附近,一餐饭还是能对付的,小公子不要嫌弃。我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开始看到你,还以为是不是城里出了乱子,你说说看,我是不是自己吓自己了。”
“请问您怎么称呼?”吕承珏心想着日后报答她,总得知道名姓才好找人。
“哦,我姓秦,你叫我秦姨好了,附近的孩子都这么叫我。”秦姨仔细看了吕承珏的模样,“你跟我儿子应该没差几岁,他今年十八岁了,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耽搁学业。”
见秦姨叹气,吕承珏察觉其中有难处,便问道:“我看您刚才咳嗽,是生病了吗?等我二哥来接我的时候,一定给您找最好的医生。”
“多谢你,老天爷终归还是可怜我们母子的,我儿子如今给人打工,主人家心肠极好,我吃了城里药铺抓的药,已经好多了。”
正说着,已经到了,门口还有一个人等着,此人正是被贾眉惩罚闭门思过的贾鸿旭,见秦姨来了,拖着疼痛的身体迎了上去,委屈地哀嚎一声,“秦姨!”
“鸿旭?!”秦姨惊讶,“悯稼他们说你被关在家里了,你这是?”
“秦姨,这是......”贾鸿旭一眼就看到了秦姨身边的少年,他敢肯定这附近没这号人,却又觉得这人有一丝丝眼熟,像是他在哪里见过的。仔细一想,昨日他堂兄正训斥他,有人来找,似乎是宫里的急事,那位失踪了的六皇子,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一位吧。
“我路上遇到的孩子,说是和家人闹矛盾,忘记回家的路了,等他家人来找吧。现在都先进去吃饭。”秦姨把两个孩子拉进门,又给吕承珏找了一身衣服,让贾鸿旭带他去洗洗。
“鸿旭,你别吓着人家,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们。”
“知道了秦姨,我现在这样只有别人欺负我的份!”贾鸿旭回道,然后对着吕承珏说,“跟我走吧,村子里条件就这样,你自己打点水吧,我要是没受伤,就帮你打水了。”
吕承珏似乎听二哥说起过,前些日子段峥带着一群书生上书,为的是薛家和赵家鱼肉百姓一事,里面就有个叫贾鸿旭的,不由得对此人生出敬佩。
“多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贾鸿旭揉着屁股带吕承珏打了水,虽然嘴上说不会帮他,心里仍旧不忍心让人家用冷水洗漱,去厨房弄了点热水来。
“哎,你是宫里的人吧?是皇子?我猜对了?”贾鸿旭在外头等人,百无聊赖,见没人在这附近,便问道。
吕承珏没回答,只是动作上顿了一顿。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去找段大人?”
贾鸿旭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吕承珏心里乱的很,换完衣裳出来之后一句话也没回。
“你怎么不说话啊?总不能再往自己脸上抹灰四处跑吧,我可是在很认真地想办法耶。”
吕承珏不想给秦姨添麻烦,无奈地说道:“我二哥应该会想办法的,你放心,我不会在这里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