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江铎沉心坐镇朝堂处置政务,步步沉稳,已然接连罢黜数名官员,朝堂风气悄然生变。
起初以陈相为首的一众重臣并未放在心上,可随着接连被革职之人皆是从前朝旧部、与旧势力牵扯颇深之辈,陈相心头渐渐生出警惕。
眼下江铎看似并未将矛头对准自己,可他始终捉摸不透,对方是否早已查清自己暗中牵涉前朝旧事。
寝食难安几日,陈相本就是果决之人,坐以待毙终是死路一条。
思虑再三,他决意将主动出击,密召四散蛰伏的皇甫氏残余党羽,暗中筹谋布局。
“来人。”
门外立刻有侍卫走进来,只见陈相吩咐了几句,那人便抱拳领命,急匆匆出府,消失踪迹。
全然不知尽数被暗处一道蛰伏的身影收入眼底。
没过多久,一身常服的宸一快步踏入养心殿,他步履轻稳,不带半分多余声响,即刻向江铎低声禀报:“陛下,探子来报,陈相有异动。”
殿内静谧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江铎负手立在原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底掠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他就知道如今朝堂局势渐明,老谋深算的陈相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心中早已对此人有所防备,只是暂时拿捏不准,对方此番究竟敢做到何种地步。
他声线沉冷,不带半分情绪,淡淡开口发问:“他都做了些什么?”
“陈相方才悄悄派遣了一名心腹侍卫出府。”宸一字字清晰,仔细回禀探子传回的讯息,“那人行踪诡秘,极善隐匿躲闪,反侦察能力极强,寻常探子根本难以察觉,他先后隐秘去往了您此前圈定的所有可疑官员府邸,暗中联络走动。”
这般行动,怕是有一场大的阴谋。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若非我们提前在这些府邸周围布下暗线,盯紧一举一动,此人怕是便能悄无声息完成所有联络,彻底脱身,不留半点痕迹。”
江铎眸色沉沉,只淡淡颔首:“好,继续盯着,一丝动静都不许放过。”
话落,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所及正是坤宁宫方向。
桑晚棠这几日去了桑府,左右宫中清闲,她行动自由,不如去陪陪阿娘。
虽然阿娘总说她“不合规矩”,但她依旧是上午如常出宫,黄昏之时才回。
晚膳有时也会去江铎那里,偶尔她不去,江铎便会去找她,顺便在坤宁宫留宿。
连日来的时光皆是温软安稳,无波无澜。
直到这日养心殿晚膳时分。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融融暖意充斥四周,精致的御膳依次陈列在紫檀木桌案上。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箸筷轻触碗碟的细微轻响,打破一室安宁。
江铎却此刻忽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柔缱绻,一双黑眸深邃得望不见底。
他静静看着身侧的桑晚棠,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嗓音比寻常低沉温润几分:“阿棠连日来回奔波,身心俱疲,不妨暂且在桑府小住几日?”
桑晚棠闻言握着玉箸的指尖猛地一顿,纤细的指节悄然收紧。
心中先是诧异,再是不解,这是江铎头一回,这般主动让她离他远一些。
心头的安稳骤然松动,她抬眸,眉眼间凝着浅浅的疑惑,轻声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铎眸光微侧,避开了她澄澈探究的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思绪,片刻后,才极轻地颔首:“没什么,探子确实探查回一些零碎消息,但算不上大乱,回府暂住,也省得你日日宫府往返,奔波劳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来回奔波劳碌。
桑晚棠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愈发浓重,她太了解江铎,越是棘手难平的事,他越是这般故作从容,轻描淡写。
她微微蹙起眉峰,清亮的眼眸定定望着他,带着一丝执拗的试探:“确定,只是一些小事?”
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担忧澄澈直白,一览无余。
江铎望着她眉宇间凝起的浅愁,稍作停顿,方才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惯常的笑意。
“放心。”他声音放缓,“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妥善处理的。”
桑晚棠知晓他若是刻意不愿多说,任凭她如何追问,也问不出半分实情,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担忧始终萦绕不散。
殿内温热的气息落在身上,竟莫名让人觉得沉闷压抑,心口沉甸甸的,落不到实处。
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自桑晚棠唇间溢出,她垂眸,话语带着一丝疑惑:“你要满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