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头只有……只有眼下这门快要成的亲事……”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仔细听几乎辨不清。
裴知微与裴凛交换了个眼神,见春桃神色恳切,倒不像是撒谎,可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裴凛看向萧云湛:“殿下,方才小女已让衙役把秦府所有女仆都请到西跨院候着了。
依我看,该让小女去那边再细细问问,说不定能有新发现。”
萧云湛点了点头:“去吧。”
西跨院的正房里,几十个女仆按着头绪排着队,一个个神色紧张,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裴知微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不必慌张,今日请大家来,不过是想问些关于秦娘子的事。
谁要是能说些有用的线索,少不了重赏;可要是知情不报,那国法无情,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说罢,她朝小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始问话。
从负责洒扫的粗使仆妇,到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挨个儿上前回话,都说从没见过秦娘子跟外男有过往来。
问到最后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时,那丫鬟缩着脖子,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开口:“回……回娘子,奴婢上个月初三,见过一位郎君给娘子递锦盒,可我家娘子没接,这……这算吗?”
“你怎么能确定是上月初三?”裴知微追问,目光落在丫鬟微微发颤的手上。
那丫鬟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回道:“回娘子,我家娘子平日里参加宴席,身边总跟着春桃姐姐。
就上月初三那天,春桃姐姐染了风寒,身子不爽利,娘子才让奴婢跟着去的,所以这事奴婢记得牢。”
“你看清那郎君的模样了吗?”裴知微又问。
丫鬟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离得远,没瞧清脸面,就见他腰间挂着块白玉佩,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裴知微心头一动,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袖角,带着这新线索转身回了正厅。
春桃还跪在地上,她便开门见山:“春桃,你可知罪?”
春桃茫然抬头,眼里满是惶恐,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奴婢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
“方才我们问过府里的其他仆妇,有人说见过有郎君给你家娘子送礼物,可有此事?”
裴知微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
春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是说你家娘子没有心上人吗?那怎么会有男子给她送礼物?”
裴凛眉头一皱,声音陡然转厉,惊得春桃身子猛地一颤。
“咚”一声,春桃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撞出一片红印。
“我家娘子真的没有心上人!奴婢万万不敢撒谎!”
“那这些事怎么解释?”裴知微步步紧逼。
春桃哭得喘不上气,抽噎着说道:“是……是有人仰慕我家娘子,可我家娘子从未对他动过心!
那位郎君每次送来的东西,娘子不是直接推回去,就是原封不动送还……”
“你说秦娘子没有心上人,那人也只是单方面仰慕。
那她近来怎么总闷坐着叹气?甚至说过不想嫁的话?”
春桃愣了愣,手指绞着裙角,嗫嚅道:“娘子……娘子是觉得,殿下对她没有半分情谊。”
“哦?”裴知微与萧云湛交换了个眼神。
春桃咬着下 唇,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其实刚赐婚那会儿,娘子虽说心里忐忑,可也没说过不愿意。
直到上个月的赏花宴,娘子在回廊上撞见了殿下……”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裴知微追问。
“那日廊下就殿下与我们娘子两个人,娘子手里还攥着刚摘的海棠,本想上前见礼,可殿下……殿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就走了。”
春桃的声音越来越低,“娘子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说殿下眼里根本没有她,嫁过去也是不会有好日子,还不如不嫁……”
厅里静默一片。
裴知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娘子不想嫁,并非有什么心上人,竟是因这般委屈。
她偷眼看向萧云湛,见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嘴唇紧抿着一声不吭。
“那位仰慕秦娘子的郎君是谁?”萧云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沙哑。
春桃犹豫了片刻,咬着唇说道:“是……是户部侍郎张大人家的二公子。”
秦良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是他!”
柳氏也一脸惊愕:“怎么会是张家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