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报喜的信送去京城了没?”牛重似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那崽子什么态度?”
军师闻言,哪怕知道帅帐内无人窃听,但还是寂静的左右环视一圈,才回应:“我带斥候偷摸拆了看了眼。除却报喜外,大皇子表示自己会再接再励,争取努力生个小皇孙。”
顿了顿,军师眉头一挑:“老大,传言是真的啊?太孙必须出自牛家女腹中?”
“我哪知道我那个老狐狸爹什么态度?”牛重没好气白眼着:“论理说牛家是开国勋贵,手握丹书铁券的,规规矩矩公侯伯子男降爵继承就行,他老了老了要卷入夺位中。”
他爹是开国二代,参与过大周开国。按理说自己军功也能得个伯爵的,但最后却是继承了其父的国公爵位,还是降一级继承爵位。
论对爵位的不甘心,那么他年轻的时候就可以夺嫡,比如明德帝这一代的皇位争夺战,是血雨腥风。
可他却老实若鹌鹑。
等明德帝登基了,他一个快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了,不安分,反倒是要掺和自己孙女的婚事。
军师闻言赶紧在唇畔比划了一下:“您到底收敛收敛。大皇子吧其实……”
斟酌了半晌,军师最后闷声宽慰自家老大:“还挺听话。跟他可以论理。”
“帝王嫡长子,尊贵的皇子龙孙能够安安分分听下属们说几句,甚至埋汰两句,也是很礼贤下士了。”
哪怕偶尔流露出鄙夷之色呢,但到底人还是听话的。
牛重噗嗤轻笑:“本将军不在北疆,你试试看他会不会听话。”
“他唯一的优点是遇强则弱。”
“用文人的话叫做见风使舵。”
军师沉默。
襁褓中的常宁也沉默了。
对于父王的性情,她只听过只言片语。比如皇祖母眼中父王是至纯至孝的;逐渐年迈的皇祖父眼中英年早逝的父王是野心足而能力不够;文臣眼中的父王是为国牺牲的正统完美太子;武将眼中父王是偏向文臣的偏心眼太子爷;百姓口中文太子值得香火祭奠。
而母妃口中的父王是个需要哄着的孩子,是皇祖母力求完美的棋子,很是可怜。
想着,常宁迷迷糊糊睡过去。
大抵是婴儿精力有限。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年轻的母妃,光看着便极其的鲜活明亮。远不是十几年后背负克夫骂名的守寡前太子妃,青莲居士。
“啊~”常宁竭力呼喊着,哪怕知道自己目前的婴儿天数,是完完全全无法喊出声来。
“母妃在。”牛轸温柔的握着常宁的小手,郑重道。
“委屈你和常宁了,洗三礼不能大办。等父皇下了明确旨意,常宁的满月礼,我定会好好筹办一番的。”大皇子见状迫不及待去抓常宁另外一只手,边低声:“你说,我们常宁这般聪慧,看着就机灵的。要不要按着外祖父所言编一个仙人入梦?”
牛轸往身侧扫了一眼。
随侍的李嬷嬷便颔首退下。
确定屋内就他们夫妇两人了,牛轸轻声:“殿下,您说的这个仙人入梦是?”
常宁有些急“啊”了一声。
虽然父王在她记忆里并不鲜活,但眼下到底活生生的爹在呢,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爹能够长命百岁,而不是被埋汰蠢死的。
“看,常宁也听得懂呢!”大皇子乐着解释:“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都有些异象?比如炎黄始祖黄帝,其降生之日虽然天下雨,但有孩童见村口彩云缭绕,一条金黄色的大蛇盘踞屋脊,呜呜地叫得。”
为了给“第一位皇孙”营造声望,他觉得外祖父建言的对,也把正史野史一些出生异象都翻阅了一遍,想要斟酌选一个不碍着父皇眼的“吉兆”。
可现如今虽然不是皇孙,但常宁瞧着也有几分聪慧。
那“吉兆”不用白不用啊。
“反正是女孩,我们营造的异象稍微胆大些也行!”大皇子声音更低了些:“讨好父皇,给常宁要个郡主位。”
及笄的时候受封,跟一出生受封郡主,区别也挺大的。
“岳父不也教导过生女儿是要从小攒嫁妆吗?那还有什么嫁妆比得上郡主位?”大皇子反问的理直气壮。
牛轸恍惚:“我爹是这意思?”
“绝对的。”大皇子言之凿凿:“且我觉得若是用在皇孙身上有些刻意了,倒不如就给常宁用了得了。常宁若是得宠,就像昌平姑姑一样不也得武帝爷宠爱,能掌天下皇商财富。”
常宁有钱,那肯定给他爹招兵买马用啊!
牛轸看着说的极其郑重,一副深思熟虑模样的丈夫,唇畔张张合合半晌,最终小声:“妾说句僭越的。您别忘记我们为什么来北疆就好,有些事您别听外祖父的。以我观察,父皇还是更偏向武将思维。”
“我知道。”大皇子面色一板,“我现在又不是先斩后奏,不是跟你商量吗?满月的时候,北疆保家仙一个挨着一个来送礼,你觉得怎么样?”
大皇子很积极的开口:“四叔让我学过北疆的风土人情,对于保家仙,北疆上下是深信不疑的!”
“我们常宁若是得北疆保家仙认可,那岂不是这名字也随之贵重起来?”
我们常宁没忍住“哇”得一声,竭力哭的撕心裂肺。
想要提醒自家爹,别异想天开。
她的郡主位,是父王殉国之后册封的。
大皇子见状欣喜:“看,常宁都开心饿了。”
牛轸:“…………”
牛轸:“…………”
牛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