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在你名下放多多的金银珠宝。抄家都不抄嫁妆哟!”
“不过你得记得啊,虽然名义上是你嫁妆,但我要用的时候你还是得给我的。”
“…………”
常宁感动的,想大逆不道一巴掌拍在亲爹脑袋上,让人醒醒。
但无奈自己眼下还按“天”算岁数,没力气。
只能有样学样的翘首盼着西边。
盼着在西边的京城早早的来信。
盼望着盼望着,在满月的前一天,浩浩荡荡的送礼队伍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的挪动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繁衍生息家之大事,国之重事,朕今得嫡长孙……”
随着宣旨的四喜公公响亮又亢奋的声音,跪地的所有人一怔。等听完帝王赐名之后,更是所有人眉头一拧。
包括襁褓中的常宁,也跟着面色凝重起来。
“大皇子,您接旨了。”四喜公公弯腰,和声提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皇子恍惚回过神来,跪地叩谢圣恩慢慢起身。他环顾四周一圈,自觉目前现场都还算自己人后,他定定的看着笑容灿烂不是作伪的宣旨太监,他父皇的心腹太监。
迟疑一瞬后,他难得和声朝人一作揖,示意借一步说话:“您从小跟着父皇起起伏伏,按理说也是我长辈了。故此……”
“可不敢当。”四喜公公急急忙忙避开,但眉眼间的惊诧却是忍不住,甚至还带着求救看眼牛重。
这……这眼前这般礼贤下士的,是骄骄傲傲的大皇子殿下?
牛重拍了拍自家侄女,示意人放宽心。他迈步加入闲聊中,坦然表示自己先前耳朵灵已听到两人的私聊:“大皇子这话说的中听的。”
“您说笑了。”四喜公公赶忙又是弯腰作揖,抬手搀扶着大皇子:“您……您有什么吩咐便直言了。咱家托一声大,能替您安排的事情定然也替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也的确,看着瘦了,脸也黑了些。
瞧着是遭罪了。
“父皇可知常宁是女孩儿?”大皇子本想在寒暄一二,但迎着牛重望过来同样好奇的眼神,还是选择直白讲述。
因为他怕牛重话更直白。毕竟牛统帅除却满月礼外还得在这冰天雪地的时日巡查四方边城,因此他的时间安排很赶很急。
闻言,四喜公公笑了,朝京城方向一抱拳,“皇上自然是知晓小殿下是女孩儿。”
说完,他看着似乎愁眉的大皇子,立马郑重强调:“皇上还直言说女孩儿好呢!”
“那怎么会取这样的乳名?”大皇子都觉自己有些大逆不道了,想让亲爹好好读书。
谁家正经长辈给女孩儿取名叫犇犇?
犇,形容群牛受惊奔跑的模样,又引申为疾走奔跑。
这也就罢了,这词还通“奔”。
奔着,逃亡,投奔是也。
甚至女者奔,乃是私奔!!!
“礼部是有人故意恶心我不成?”大皇子牙根紧咬:“不该啊,外祖知道定然会反对!”
“这……这……”四喜闻言惊了,赶忙澄清:“殿下这可真没有啊。这乳名儿,可是皇上在太庙郑重的跪拜了求了,翻了书,又命钦天监合了八字,才郑重的取出来的。”
大皇子不信,“可这犇之意不好,尤其是用女孩身上十分不好。”
“怎么不好了?犇犇,六个牛啊!”四喜抬手比划“六”这个数:“合了皇子妃的姓氏不提,于私也是皇上想沾沾牛家多子多福的子孙气,以后顺顺遂遂的;于公,这也是皇上对天才百姓的期许,更也是对您的厚望。”
“对他的厚望?”牛重都奇了,催促:“赶紧说啊,说大声点。”
四喜瞧着人刀子眼的架势,赶忙从顺如流说大声了:“皇上励志改革,希冀天下百姓吃饱穿暖。到您这一辈,到长孙这一代了,那是希冀天下百姓家家户户田里有耕牛帮着劳作啊,百姓耕作能够轻松些。”
“是盼天下有牛。”
“可常宁是女孩,”大皇子拧眉:“取这名是不是……”
“取这名多好!”牛重听得四喜对犇犇的解读,再看傻不愣登的侄女婿还纠结女孩,气得大声道:“这里是北疆!知道北疆为什么女子都这么能耐吗?五十年前大周初立宵小觊觎集结而来,北疆上下军户子弟死了,军户妇孺填上,全城的百姓用命填上,死守着不退。”
“也是因这事,你妹当初及笄你们谋划试探想要崔镇用军功换来的府邸,你父皇——”牛重顾忌身份,咬牙低声:“才会反抽你一巴掌,让你来守北疆。”
“是因为当初差点亡国了,是崔镇拿命带队,说大周皇族女子不和亲,大周不会被铁骑踏破。”
“其他地方不说,在北疆男孩女孩没区别。仇敌来了,都要用命去杀!”
大皇子目瞪口呆:“什……什么?”
窝在襁褓里的常宁也傻眼了。
父王竟然是因为荣国府来北疆?
可现任荣国公崔恩侯跟皇祖父不是死对头吗?
前任荣国公崔镇,跟皇祖父据闻更有夺位之仇。
这……
是我的记忆出错了?
常宁随着思忖,眉头不自禁就紧锁起来。
牛轸见状心跳噗通噗通加快,只觉自己冷汗涔涔。她愈发能够确认襁褓中的女儿不是纯粹的婴儿,似生而知之者,早有自己的灵魂。
这一刻,她不是该如何是好。
但听得呼啸的寒风,回想着刚才那尖锐又极其笃定的一句天下百姓有牛,牛轸又不忍这般美好的希冀落空。
深呼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掂了掂襁褓,让襁褓中的婴儿能够变幻个神态:“你看,常宁,不,犇犇好像……好像知道自己有新名字,乐得眼睛都迷成一条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