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闻言微微吁口气,刚想说几句进展就见怀里的孩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仿若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见状,他笑着摸了摸犇犇的小虎帽:“您看,犇犇多无忧无虑啊。你们这一代奋斗,为的不就是下一代开开心心吗。”
犇犇:“…………”
牛重看着一脸茫然无辜的犇犇,抬手抢过襁褓,将人抱在怀里:“犇犇,姥爷给你弄个公主当当。”
犇犇闻言感动的一声“哇”的大哭起来。
若是可以,她完全不想牛重回京!
四喜说的前朝余孽她不陌生,可这事爆发起码得十后。
甚至那些丧尽天良的还弄出了鼠疫!
父王就是因此而亡!
“这是舍不得姥爷是不是?”牛重抱着掂了掂襁褓:“不哭不哭,要是你爹不成器,到时候姥爷带你回京!”
犇犇闻言立马眼睛瞪圆圆,止住眼泪,定定的看着牛重。
若是一年后回京,我应该会说话了吧?
不会说话,以帝王赐名的借口,也能会说话了吧?
再不济,还有父王的异象加持,那司徒犇犇这天赋异象的崽也可以开口说话了吧?
脑子里飞速思忖着婴儿到底什么时候开口说话合适,犇犇暗暗下定决心,哪怕营造成天才,我也一定要想办法说话,说出鼠疫来好让所有人提防起来!
想着想着,犇犇想继续倾听两位大人物私聊,但没想到自己婴儿精力有限,没一会儿就耷拉下脑袋了。
等一觉醒来,她就发现回到了爹的怀抱。
这还不算什么大事,大事是入目不是巍峨的建筑,而是破旧到没法形容的黄泥墙。近在迟尺的四面墙围绕左右,透着压抑窒息。
更要命的还是昂头就看得见的屋檐,竟然还有蛛网密密麻麻的悬挂着,随风一摇一摇,无声诉说着颓败。
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自己耳畔能听得到呼啸而过的厉风,这风声甚至像极了话本中的鬼怪,透着些凄厉幽怨。让人光听着都毛骨悚然。
犇犇吓得唇畔抿了抿。
上辈子,她在北疆十来年,可到底也在城内,被重重保护着。即便见过大雪封山见过寒冬比刀子还厉害的风,可她却在室内温暖如春。
即便到了国破时,她也被保护的很好。
到了孤苦无依一人境地时,那些人想要所谓的正统,让她可以斗智斗勇。
因此,她从未亲自面临过苦寒。
“不怕。”牛重见怀里的外孙女似被风吓到的模样,和声安抚着:“你看一眼啊,咱就走。”
“牛统帅,皇上命令——”四喜想字正腔圆下达帝王号令,但一抬眸看着四面灰扑扑的黄泥墙随着破窗而入的寒风唰唰往下掉泥巴,他又说不出话来。
虽说大皇子随着岁数渐长,是没人小时候那般谦逊可爱,但……但让人置身这般苦寒境地,他也没法板着脸找茬。
到底自己看着长大的皇子啊!
带着些疼惜,四喜沉默转述完帝王命令后,问北疆军统帅:“所有军户都是这般住所?”
北疆军统帅埋汰:“就这,还是我顾念小夫妇给开后门的。不然就这一家三口还得跟人共用一个院子一个茅坑。”
“你当北疆苦寒当军区是字面上写的字?”
四喜拧眉。
大皇子见状赶忙表示自己不怕吃苦,自己应得的,“只是孩子还小,我……我们夫妇自己攒钱给孩子修建一下房,行吗?”
“这当然可以了。”四喜应得飞快。
“你们哪来的钱?”牛重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崔恩侯给了你们多少黄金?”
大皇子一惊。
牛轸笑了笑:“叔父,这……这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是不是?”
“他也是给犇犇,我们用在犇犇身上,绝对不改这主卧分毫。”
见娘亲都想改房,犇犇努力冲牛重笑得灿烂,竭力张口“啊啊”两声,像是再喊人最爱的姥爷一词。
姥爷看着犇犇从厚重的襁褓里使劲的仰面,冲他啊啊叫,再侧目看眼笑得谄媚的大皇子。回想着人先前打着好爹的旗号,回将军府也的的确确抱孩子的场面,他无奈道:“谁叫人是国公爷呢,官大一级压死人。”
顿了顿,他又道:“把崔恩侯给的钱拿出一半来捐给北疆慈善院的孩童。”
“叔?”大皇子惊诧:“就那么点钱——”
牛重气得一脚快要踹过去:“以犇犇的名义捐出去。你得一个老吾老及人老,幼吾幼的那句话,多好。”
“再说了崔恩侯出手大方,你知道还是我知道?你们想把这破院子建成四合院,丫鬟小厮都配齐?”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大皇子:“…………”
我的生辰礼,不,我媳妇的生辰礼,她世交叔叔还会送黄金吗?
要知道叔叔这么大气,敢光明正大抗旨,我当初肯定不会听外祖他们瞎叨叨啊。
牛轸不太想懂丈夫的神色,老老实实听训。
被抱着的犇犇有些不敢信的看着爹娘。
万万没想到记忆中成熟稳重的娘也这么……这么会变通?
我的记忆完全是没用吗?
我不是回溯时光重来一回?
犇犇惊诧着,用力将手挤出厚重的襁褓,想要试探试探北疆的寒风是不是那么寒冷。
下一瞬,她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思绪,哇得一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