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翎看了眼牛轸。
牛轸肃穆点头。
尉迟翎抱拳应下,颔首退下。
见人一走,屋内的氛围比冬日冒着寒风巡逻还冰冷,大皇子小心翼翼开口:“眼下一切不过揣测,我们要不然还是等锦衣卫查证?”
“叔父,我想找个理由,把军乐营整顿一下。”牛轸起身,面色坚毅,字正腔圆。
听得这个用词温和,但口吻决然,活像是命令的话语,牛重抬眸看着在他身前,身形忽然笔直,仿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将军的牛轸,眉头一挑:“军——”
故意停顿了一下,牛重神色一变,满目锐利,盯着牛轸,重复着人的用词:“军乐营?”
迎着人的嗤笑,牛轸不躲不闪迎着人的杀气,回应道:“对,军乐营。”
“牛轸,除却权利斗争外还涉及人性之恶。”牛重嗤笑声大了些:“你要怎么整顿这自古以来就有的制度?”
头一次见牛重直接点名道姓,言行间带着一时间没法形容的威严霸气,仿若牛轸不是他一手带大最疼爱的侄女,仿若杀父之仇的仇敌一般。大皇子感慨着,都觉自己心都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忽然间都明白什么叫爱屋及乌了。这些年牛重凶他骂他冷笑抬脚要踹他的模样,那真是慈爱的叔父做派。
对比着,大皇子看着面不改色,还坤长了脖颈,一副要与人干上一架架势的牛轸,立马张口,小声劝说:“你……干什么忽然这么倔啊?叔父说的没错啊,军妓营从古至今就有啊。”
“从古至今就有那就不是陋习不能废除吗?就不能当人看待,难道只配当个货物吗?”牛轸看向轻描淡写说好货一词的大皇子。
大皇子拧眉:“说货物都算仁慈了吧?这些人本就是家族犯下罪行啊!”
“那废物利用,不对吗?”
牛轸一噎:“那稍微提升一下她们待遇,不让她们跟猪狗不如一样,总行吧?”
末了,她觉得自己开口都还有些残忍:“养猪不也得猪圈干干净净?”
听得这话,大皇子想想自己捏着鼻子路过的几家军户房子,想着那些猪圈鸡圈臭烘烘的画面,气得声音都大了两分:“道理是说得通。可是朝廷军饷都不能准时发到士兵手里,那凭什么还得花钱提升罪犯的待遇?牛轸,咱们现在是小兵啊,你怜香惜玉之前能不能看看自己都粗糙起来的手?”
“搁我还没顿顿三菜一汤的情况下,你想改善罪犯伙食,我非得撺掇同营兄弟哗、变的!”
最后一句,大皇子说得字正腔圆,声音洪亮。
迎着牛重望过来的眼神,他更是声音都洪亮两分:“本来就是!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训练巡逻守卫砍树种地,一年到头歇不得。军饷还半年发一次,还该死的延误。”
“辛辛苦苦的血汗钱都不能准时拿到手。”
“拿到手才几两银子,才堪堪养家糊口。甚至一生病,那钱都不够花!”
“再这样的情况下,我凭什么要在意其他人如何?”
听得这也算真心实意的话,牛重没忍住好奇:“上书房不是教你们这些皇子体恤百姓吗?”
“那上书房这些夫子待遇不一样,不也是斗鸡眼一样酸溜溜吗?”大皇子说的理直气壮:“别以为我不知道了。母后还有其他皇妃给夫子们私下送的礼,他们暗戳戳比较的。所以母后说了明面上慈悲做好就行了,行动上要琢磨着利益工惠,方可行事顺遂。”
闻言,牛重噗嗤笑了一下:“司徒承衍,你今天这话说得倒是中听,还有好好听你母后的话。”
说完,他语重心长:“牛轸,这世上纯粹的大善人少,多的是俗人。”
“借着这一回的调查,稍微惠及一下……”牛轸想诉说自己的行动,却被牛重直接打断:“你叔我是个俗人,甚至我可以说牛家,包括你爹你祖父都是俗人。因此你想忧国忧民之前,先把自己以及自家人顾好。”
“你自己都没顾好的情况下,就别琢磨着慷慨慈悲了。”
“你没任何功绩,你的眼下对军妓营的慈悲就是建立在牛家列祖列宗数十年如一日血汗上。”
“哪怕你今天是太子妃,”牛重端坐的稳稳当当,抬眸看着唇畔紧紧抿着,竭力维持住一丝冷静的大侄女,冷声道:“你没功绩,光凭一句话命令不了我,更没法命令北疆上下将领干这有损利益的事情,给他们添麻烦的事。我知道你想着所谓的顺便来个一举两得,但你想要昙花一现吗?你打算这回办事了自己善心好受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再——”
话语一顿,牛重听得门外急奔过来的声音,止住了自己的劝说,还斜睨了眼大皇子。
大皇子立马表示有数,琢磨着外头的脚步声他都能听得见了,干脆揽着牛轸,一副低声宽慰的模样:“没事的,孩子的事情……”
急急入内的尉迟翎脚步一顿。
“咱们都熟,有事说事就行。小夫妇担心娃呢,让他们走我等会还得转述,麻烦。”牛重道。
牛轸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努力冲尉迟翎和善一笑:“去而复返有何要事?”
大皇子依依不舍的放下自己的手,但眼却一眨不眨的看着相比从前,显得无比脆弱的牛轸。
见两人强撑着精神,尉迟翎抱拳行礼,诉说自己收到最新的命令:“乱葬岗翻到了一具女尸疑似疫病。”
“疑似疫病?”牛轸追问道。
“卑职等没见过鼠疫什么模样,随行的女卫只会些妇科,”尉迟翎禀告着都有些汗颜。他们这队带了女卫,那是挑选着照顾大皇子妃的,对其他医科只略通皮毛。
而医科大方脉、伤寒、妇人、小方脉、疮疡、眼科、口齿咽喉、针灸、正骨九科,科科得学上个十来年。
“只能确认不是脏病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