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两光看眼睛,她都分不清谁年长年迈。
想着,牛轸便觉自己双腿被灌了铅坨,重的都提不起来了。
而与此同时被注目的犇犇迎着牛轸望过来的眼神,便觉自己心跳一下下的跳动的更加剧烈了。
母妃这眼神,就好像当初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她还敢说慌欺骗母妃时,母妃流露出尽在掌握的眼神。
不,眼下除却一丝的慈母爱之外,更多的是忌惮与提防!
当这念头闪过脑海时,犇犇瞬间都觉自己心脏都被人狠狠捏住了,疼的要炸开。她怎么可能让母妃误会了她去!
光想想这可能,都不亚于粉身碎骨,被炸弹炸成灰烬的疼!
“母妃!”犇犇喊的撕心裂肺:“母妃!”
这突兀的一嗓子叫喊,吓得太子殿下都有些惊:“犇犇,你怎么了?一副找娘告状的模样?我没欺负过你啊。”
边说太子轻轻拍抚着连身躯都激动到挣扎起来的犇犇,没想到摸到了湿漉漉的后背,吓得惊呼:“犇犇,你别吓我啊。”
而被疾呼的牛轸听得这一声声饱含孺慕的呼喊,垂首望着眉眼间都是渴望拥抱的犇犇。脑子里都没来得及想太多,她便疾步冲到了犇犇面前,抬手想要抱过她。
“太子殿下,松手。”
抱不动孩子,牛轸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也的确好父亲模样的太子殿下,字正腔圆开口:“犇犇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见我了,才会这般激动。”
“小孩子嘛,不就这样。”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太子听,也是说给周边随行的侍卫们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牛轸在自己心里一字一字道。
却不料当自己抱着孩子时,孩子会竭力搂着她的脖颈,附耳在她耳畔说:“母妃,有秘密。”
这声伴随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完全不算响亮,可对她而言又像是炸响的惊雷,声音异常的洪亮。
让她心里都跟着一震。
刚昨天她还怀疑过犇犇呢!!!
牛轸死死咬着唇畔,拿着手绢佯装给犇犇擦拭眼泪,边静静的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犇犇,看着人的眼睛。
眼眶通红,满眼孺慕,还有迸发出来的决然。
仿若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让她甚至都有些惶然,自己仿若在与犇犇的灵魂在对话!
想着,牛轸心跳声加快,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从容镇定,一声声安抚着犇犇,边对太子殿下道:“殿下也辛苦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太子殿下说着,眼神都有些哀怨看着牛轸,想要捕捉到一丝的真挚。
见状,她轻咳一声,示意左右侍卫退些,要跟太子殿下说些私房话。
太子殿下立马毫不犹豫指着某条小道:“我知道,这条道通往伙夫营地。有一处山坡安静,能给我们一家人说说话。”
牛轸冲犇犇安抚的笑笑,边跟随。
侍卫们互相对视一眼,只远远跟随,瞧着一家三口站在山坡上,他们也就四处散开护卫。
确认周围说话安全后,太子殿下立马迫不及待强调:“我还是勇敢的士兵,是我自己来营地的。”
“我会给犇犇做个好榜样,让她真能够捧着银子说这是我爹自己赚来的。”
哪怕有些预料太子殿下会强调自己是个好太子,但没想到率先迎来的是这两句话,仿若在诉说自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牛轸抱紧了犇犇,缓缓冲太子一笑:“您虽然偶尔偷奸耍滑,可是耍无赖得来的零花钱大多花在我和犇犇身上。冲这事,在我心里您便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了。”
闻言,太子殿下都有些不敢信:“你……你……你真的这般想?”
顿了顿,他抬手捂着犇犇耳朵:“那你离开的那么决然,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您商量一下,”牛轸看着近在迟尺,也算人高马大的太子殿下,缓缓垂首带着无奈口吻:“我也会顾念种种心有怯意。”
太子殿下听得牛轸竟然想过万千假设,仿若与他一般优柔寡断过,他唇畔张合半晌,最后声音更小了些:“我虽然想要当太子。但是我真没有因鼠疫,因犇犇发现鼠疫而耀武扬威,更没在家书里写过一句话!”
“我的太子位,还有犇犇这镇国常宁公主位,我是真没有掺和过一点点!”话到最后,太子殿下举手发誓:“我想争位,也想过顺势而为。但鼠疫啊,太恐怖了,我从未想过借这个势!”
犇犇看着举手发誓的亲爹,说的字正腔圆发自肺腑的亲爹,也想应和一句。
但没想到自己张口还没发音了,嘴巴又被亲爹眼疾手快的堵住了。
犇犇:“…………”
犇犇:“…………”
犇犇感觉自己眼神愈发犀利,也愈发胆大,能够刀子眼甩亲爹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太子殿下气愤的嘟囔一句后,目光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牛轸。
牛轸见状笑了笑,“我自然信您!”
又说了几句安抚太子殿下的话语后,牛轸抱着犇犇道:“我许久没见过犇犇了,想要好好看看她。”
“殿下,您能不能去给犇犇拿些米糊糊?”牛轸带着恳求望着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就看看?”
“不然呢?我还能带着犇犇跑?”
“不是,我……”刚想说犇犇身上存在神神叨叨的,但一想册封的镇国常宁公主尊位,太子殿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秘密嘛,除却死人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牛轸这样容易多思多想的!!!
琢磨着,太子殿下重重点头说一句好后,在心里默念着太、祖爷保佑前去拿食盒。
而牛轸目送着跑得飞快的太子殿下,侧身坐在石台上挡住侍卫们的眼神,目光带着审视看向顷刻间张嘴的犇犇。
犇犇飞快的挑着重点:“母妃,我有上辈子的记忆!”
“好像重生夺舍一样,不过是自己夺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因年龄原因,犇犇口水克制不住的留下来。
牛轸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费力张口的犇犇,喃喃:“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最后三个字说出口后,牛轸仿若被人敲了一棍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飞速拿起手绢擦拭着犇犇嘴角的口水,边问:“庄重梦蝶差不多是不是?”
感受到嘴角传来温柔的力道,犇犇迫不及待点头:“我的记忆里你们没有来过北疆,父王当太子是因为年岁到了……”
牛轸看着极力字正腔圆,想要言简意赅说明上辈子原委的犇犇,只觉自己脑子用不过来了。
她在闺阁时期,有赖于牛家刚发家规矩没那么多,有赖于对门的崔恩侯叔父指点,是看过些话本的。
可话本里再离奇的故事,她也不过旁观者。
眼下成为亲身经历者……
牛轸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来。
尤其是除却太子位外,一件件都是噩耗!
哪怕牛家因为军权被帝皇猜疑忌惮,哪怕帝王走了历史的老路琢磨要废掉武勋要集权,哪怕……可是一个文臣阁老能够横跨文武,还当驸马爷。
不,公主竟然是平妻?
明德帝疼爱的六公主竟然是平妻?
犇犇口中的上辈子比话本中丞相千金上香礼佛遇到个穷苦却有才华却屡第不中的穷酸书生还离谱啊!
公主平妻,这四个字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想她牛轸嫁给司徒承衍至今,哪怕司徒承衍有几房小妾,但正儿八经的侧妃却是一个都没有的——为啥,就是因为她姓牛啊!牛家是目前军中实打实的一把手,武勋领头羊。
挑着要紧的事情诉说后,犇犇听得由远及近的欢呼声,看着愣怔的牛轸,紧紧拽着人的手:“林禄,我听到了。”
“其他事可能有出入,但林禄很厉害。”
“科考的能研究出青霉素,老王都研究不出来!”
看着说到最后眼神都开始有些执拗的犇犇,牛轸飞快回过神来,轻拍着神情还有些冷硬的乖女儿,边握住人紧拽到发青的手指头,笃定回应:“好,娘在。”
当自己小手被包住的那一瞬间,犇犇便觉自己特别的没有出息,更是控制不住的想哭。
迎着一声“哇”的哭声,牛轸更加温柔:“不怕,不怕,娘在。”
“等太医们彻底研究出鼠疫的方子,娘就可以跟犇犇团聚了。”
“你爹把你照顾的很好,娘不想着所谓的颜面不颜面,让你们分开了好不好?”最后一句说着,牛轸看了眼赶到的太子殿下:“来,让你爹给你喂米糊糊吃,好不好?”
太子殿下闻言都觉自己明白为啥闺女忽然一声声要娘了,感情是告状啊!
“不过牛轸你也真是的,忽然提起送犇犇回去这事。”太子殿下便打开食盒,反手试着温度,也控诉道:“就是想太多了。”
“好,我以后不多想了。”牛轸看着太子殿下鲜活的模样,不像是犇犇口中死于鼠疫导致一系列政变的太子殿下,带着些珍惜开口:“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规矩礼仪也不重要。”
“说真的,咱们犇犇都是镇国常宁公主殿下了!”
牛轸回眸看着新出炉的镇国常宁公主殿下,字字郑重。
犇犇还有些不舍,不去拽着牛轸的衣袖,想要握住牛轸的手:“娘!”
“母妃!”
“抱抱。”
“喂。”
望着满眼都是依赖犇犇,牛轸也不去想人先前说了什么惊天骇地的事件,微笑着拿起汤勺舀着米糊,“乖,慢慢张嘴。”
“先尝尝烫不烫。”
犇犇珍惜着,慢慢张口,舌头一舔,回应道一句不烫后,才大口张开。
这辈子,父母的疼爱,她都能享受到,真好。
牛轸望着小心翼翼,满眼都是珍惜,仿若对待珍宝的孩子,心猛得一痛。作为母亲,有太多的噩耗降临,可这一刻能够想起来的也就是傻孩子为了报仇,自己也亡在炸、弹中,落得个尸骨无存。
这样的遭遇,比千刀万剐还难受!
这样的遭遇,现在光想着,都让人害怕。
让人不断的滋生出野心,想要大权在握!
思忖着,牛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林禄!
不对——
林禄?
好耳熟的名字啊!
牛轸心中一惊。
可话到嘴边有不知该如何说起来,牛轸看着围着闺女傻乐的太子殿下,深呼吸一口气问道:“王老太医这般年岁进核心药区,您就不表示一下吗?”
“我都揉馒头了,还要怎么表示?”
牛轸磨牙:“祖宗,老王太医口中的林禄,您知道是谁吗?我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林禄?”见牛轸琢磨着政事,连闺女都忘记喂了,太子殿下气得抢过犇犇,自己边喂边道:“你这么关心干什么?”
“药方,宁可挂在老王太医名下的人,你不好奇?”牛轸着重音调,问道:“您查查,我总觉这名字您好像跟我提及过。”
“在咱们来北疆之前的!”
“我?”太子殿下闻言,看着仿若真上心的牛轸,看着抢回犇犇让他静静思考的牛轸。静默一瞬,幽怨开口:“我能在你身边提及的还能是谁啊?我想想,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了?”
“我会在你身边提及?”
犇犇见状眼睛都睁得圆圆的,恨不得不错过亲爹任何微表情变化。
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林禄这么早就闻名于勋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