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手帕纸,用纸包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他低头,脸一黑:“我没哭。”
游曳依旧举着手帕纸。
“……我只是有点感慨。”他淡淡道,带着些许鼻音,无奈接过,取出一张纸,压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马冬梅是个好女孩,她和谁在一起,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游曳也是个好女孩,她将来定也不会差。
只是……他现在坚持不和她在一起,未来会不会也悔不当初呢?
直到夏洛在梦境中死去,回到现实,冲出去亲吻了马冬梅时,邵时景悄悄侧眸,又瞥了眼游曳。
其实她比马冬梅漂亮得多,甚至比秋雅还好看。
她看电影和她学习时一样,很认真,很专注。
银幕投来的面光明灭轻寂,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瓣——
像花瓣一般饱满盈润的唇瓣。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还在肆无忌惮地拥吻,他屏住呼吸,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一定是这该死的近距离,让他一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气;一定是周遭有情人正借此机会偷偷亲吻,唇瓣厮磨的细微声响和银屏上的拥吻同时塑造了暧昧氛围。
再说了,她的嘴那么硬,肯定不好亲。
他给自己洗脑道。
电影散场时正好快六点,两人一前一后随着人流从影厅出来。
游曳念着一直未表达的谢意,直截了当道:“哎,我请你吃东西吧。”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游曳啊游曳,又要开始为他付出了吗?
这真令他困扰。
“不用。”
今天是他约的她,哪有让受邀人花钱的道理?
“喂,游曳,这才刚看完电影,这个电影对你没有什么警示吗?比如……不要心疼男人。”
心疼他也不行。
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他有良心。
游曳蹙眉:“……啊?”
她只是为表感谢请他吃饭,和心疼男人有什么关系?
邵时景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你看马冬梅,兢兢业业赚钱养家,到头来,夏洛回到过去,最想追的人还是秋雅,好容易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过上了安稳日子,结果夏洛后悔了,又来搅和她和大春。如果她一开始就没喜欢他,离他远远的,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游曳难得在一个男生身上听到如此女性视角的解读,她还以为他会天然地代入夏洛,口头感激妻子的奉献,行为上继续剥削。
她愣了愣,笑道:“所以,那时候你想哭,是因为她的幸福又被破坏,而不是在替夏洛惋惜?”
“当然不是!”明明是一场喜剧电影,可他看完却并没多高兴,嗓音里透着忿忿不平。“你还记得开场的时候吗?她和夏洛过得一地鸡毛,可在梦境里,她和大春过得多温馨啊,虽然电影的主题是珍惜当下,但是男主他真的配不上这么真诚的女孩儿!”
观影时,游曳虽也能跟着电影的节奏笑,却又总隐隐觉得充斥着一些微妙的不适,但她已经惯于将这些念头藏在心底,却没想到她的细微心思,居然能与这个平日里全然不懂她的人产生一丝共振。
也没想到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位傲娇少爷,居然能共情弱者的细腻情绪。
她似乎触及了他的另一面。
人类的相遇,真是奇妙万分。
她打开话匣子:“其实不止是马冬梅,还有秋雅。他只是喜欢她的容貌,却从来没尊重过她,强吻,当众告白,死缠烂打,还把她喜欢才华曲解成拜金。到最后,他明白了要珍惜眼前的爱人,回归现实也没有心疼马冬梅一天打两份工,出去找个工作补贴家用,只是从愤愤不平地吃软饭,变成了心甘情愿地吃软饭。”
“我不喜欢这样自我感动的人,他好像把他的爱当作是给别人的恩赐。”
邵时景颔首认同。
所以,即便游曳甘愿为了他当无私奉献的马冬梅,他也不能任由自己变成自私自利的夏洛。
身为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吃她的软饭?
……啧,难怪她会这么喜欢他。
“晚上你想吃什么?”他垂眼看向她。
“不是说我请你吗?这话应该我问你。”她微微昂起头。
邵时景心知肚明,她是个执拗的人,决定要做的事,再如何也会去做,干脆打消了和她掰扯的念头,径直带她去了不远处的一家法国餐厅。
届时,她知难而退,他就能合情合理地买单了。
“我要吃法餐。”他懒懒道。
游曳看着门头陌生的单词,心虚地捏了捏手机。
她手头一共就两千多块,本打算拿三百请他吃饭,但看这低调奢华的架势,怕是一道菜就得要她三百块吧?
门口的迎宾走过来,热情引领两人往里走,邵时景抬步便跟,游曳几番犹豫,开口叫停:“等等!”
迎宾止步,耐心等她提诉求。
她捏了下衣角,鼓起勇气问:“请问你们人均消费多少?”
“您好,一般平均800—1000元。”
“好的,谢谢你。”游曳点头致意,望向邵时景,“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钱请你吃这个,不如我们去吃串串吧。”
……不是,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一般人不就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跟他一起去吃了吗?
他又不会真的要她付!
“那个只要人均八十。”她冲他眨眨眼睛,老实巴交道,“你长得高,吃两人份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