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保是一片粉白色的花墙。正常。
点开微信,自己和几个工作群消息置顶。不错。好友列表一眼扫过去,暂无异常。
点开各个社交软件,浏览记录、收藏、点赞、评论都没放过。安全是安全,就是顾習之这人的口味很难评。上到严肃文学下到短剧广播,从艺术哲学到荒野求生,综艺大观曲苑杂坛,天文地理动漫游戏无所不看无所不赏。
江月“嘶”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正抻长脖子瞅手机的顾習之。
顾習之咧嘴:“我的兴趣爱好比较广泛。”
看出来了,属于来者不拒。
相册留到最后。在点进去之前,顾習之捂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论你看到什么,不要生气,不怪任何人,都是我的错。”
江月一听,赶忙抽出手机背过身翻。
半天,回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了回去:“密码改成我生日了。”
顾習之捧着惴惴不安,想检查删没删,又怕她真删了,自己悄摸恢复她又生气。
江月一眼看穿,说:“没删……角度还可以,没把我拍丑。”
顾習之这才放心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转过身的时候江月扑过来,抱着她的脸又亲又啃。顾習之拦住:“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别去上班了,留在家里陪我嘛~”
顾習之决心不跟她闹了,一溜烟下了床,躲进卫生间,把门关得死死的。
江月“砰砰”敲门:“我也要进去!”
顾習之在里面喊:“你等我出来你再进来!”
江月很后悔为什么做了个带锁的推拉门,并决定明天就把它拆了换了。
她循循善诱:“你用双淋浴不觉得浪费嘛,我进来,咱俩正好一块儿!都是女孩子,别怕!”
门背后传来一声冷哼:“我怕!”
“你要不要新睡衣啊,我拿给你啊!”
“不必,谢谢!”
江月悻悻回了床。
等顾習之出来,江月又扑了上来。
顾習之早有准备,反应迅速,钳住她的两只手,压在床上。
江月:“这样也可以,来吧。”
顾習之:“你怎么如狼似虎的。”
江月仰起脖子,顾習之偏头躲开。
江月咬着唇,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我好湿。”
顾習之瞳孔地震!
那人又呵气如兰:“你要不要摸摸看。”
顾習之受不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闪去客房,把门关死,裹着毯子躺在床架上。
明天下午要开会,领导要来,说什么也不能影响她开会!
顾習之在心里默念睡觉睡觉睡觉,念着念着倒也真的困了。
“咚咚!”
就快睡着时,响起了敲门声。
“啊!!”顾習之神经脆弱,痛不欲生。
门外传来诱惑的声音:“你出来吧,我不碰你,你好好睡,明天去上班。”
顾習之不信:“你骗人!”
“我不骗你,你在床架上怎么睡啊?就一条毯子,会着凉的,出来吧。”
顾習之还是不信:“我不信!”
江月生气了:“我数三声!三,二……”
顾習之开了门。
江月换了件睡衣,也换了副神态,扬眉睨她:“早干嘛去了,非要我生气才行是不是?”
顾習之把毯子紧紧抱在胸前,像受了惊的小兽,怯生生地看着她:“明天我要上去发言的!”
江月摸摸她的脸:“好的好的——不影响你开会,走吧。”
顾習之乖顺地跟着她,顺从地上了床,身体挺得直板板。
江月在一旁躺着看她:“你放松啊,不然怎么睡?”
顾習之确实累了,嘀咕:“不许碰我啊——”
江月有私心,又不忍她这么疲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着你吗?我保证不做别的。”
顾習之半天没吭声。
江月以为她不愿意,便放弃了,翻身背对着她:“那晚安吧。”
同床异梦。江月忽然想到这个词。
那应该很孤独吧。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通过七代人的事迹,讲述了一个结构性必然的故事。
孤独存在于我们之前,延续于我们的现在,复现于我们的未来。
两个人彼此靠近,却互不理解,各自孤独,是一种常态。
江月在小时候就目睹过这种亲密却没有连接的关系,所以她发誓,绝不让自己陷入貌合神离的状态。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会让自己上瘾的事物,却在某天悄然动心,在一个人告诉她会把自己献给她时,无法自拔地栽进不能回头的深渊。
这个人连告白的时候说的都是想做她的女朋友。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对她这么重要?
如果……自己真的对她这么重要,是不是真的可以建立连接,真的躲开这种结构性的必然?
江月不知道,她突然有点害怕。
正胡思乱想着,后背感到一阵温热。
顾習之的手臂环过了江月的腰,一点一点收紧,缓缓裹住了她。
她的脸贴近江月的后颈,隔着薄薄的衣料,在肩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
顾習之的声音柔得要命,抚平了江月心里所有的不安。
江月翻过身,昏暗中,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即使看不清,她也知道,那双眼睛里都是她。
鼻尖相碰,顾習之轻声道:“我下了班就来找你。”
顾習之的眼里有夜潮。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月第一次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名字有多美。
顾習之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腰:“我想吻你,但现在不可以……好吗?”
江月点头。
顾習之的吻,和她本人一样,克制、温柔、软糯。
她又贴了贴她的脸:“喜欢你。”
江月开口:“多说几遍,我想听。”
于是顾習之说了很多遍。
江月回复:“我也喜欢你。”
顾習之接着说:“我更喜欢你。”
江月钻到她怀里:“你要一直喜欢我。”
顾習之抚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羞涩地耳语道:“你是我的初恋。”
江月攥着她的睡衣角,犹豫片刻,用比她更轻的声音回复:“你也是我的初恋。”
顾習之听后,很郑重地握住她的手:“我会对你很好的。”
十指相扣,江月说:“那我尽量少发脾气。”
顾習之笑了两声,在她发顶吻了吻:“早上见。”
江月闭上眼,把自己埋进她怀里。
“早上见。”
——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已然熟睡。
“江月?”
“唔…嗯…”只有两声呓语。
顾習之抱得紧了些。
“爱你。”
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