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心寡欲二十八年的人,在刚进入关系的鲜活心思里,初次尝到成人的欢愉,当然会上瘾。
不论她平时再怎么清冷疏离,再怎么清醒独立,绝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自己的原始冲动做抗争。
比如现在,江月舍不得顾習之走,挂在她背后走一步跟一步。她要换衣服,她还赖在她身上,说要帮她,借着解扣子用胳膊蹭危险的地方。
顾習之一把摁住:“你不要再诱惑我了!”
“我没有诱惑你啊?”
人有两只手,一只动不了,可以动另一只。
顾習之没办法,强硬地把她推出房间,顺手锁上门。
江月砸门控诉:“你好狠心呐!”
不一会,顾習之穿戴整齐的出来:“你自重!”
“你衣服没拉好!”
见江月又要扑上来,顾習之撒腿朝门口跑。跑了几步发现没人追,回头一看,她站在原地幽怨地望着自己。
顾習之折返回去,捧着她的脸:“两分钟,就两分钟。”
等她走后,江月因为缺氧跌进沙发,直愣愣地看天花板。等回神时急忙摸手机,给她发消息:“路上小心。”
一切都很不可思议,像在做梦一样。
不,她做梦都不会梦到和女人接吻。
但唇部真实的肿胀感又在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
江月翻了个身,趴在抱枕上盯着圆形茶几的弧线发呆。
发着发着也不知想起了啥,身体忽然又烫了起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何况这种事情书上也不会明写。
难道要问Ruby吗?
不行!
她得先笑半天。
想来想去,江月还是拿起了手机。
正红着脸看着呢,一通电话打进来。
江月惊得差点把手机丢了,看清来电后清了清嗓子,接起:“喂?陈总。”
“喂?江月,你起了吗?”
“嗯,你说。”
“今天下午有时间吗?你老东家来人了,要谈合作,找你。”
江月起身去泡咖啡:“什么合作?”
“在吴城设计酒店。”
“室内装修不是他们的强项么?”
“老宅改酒店,所以找你。”
江月的表情越发严肃,盯着深褐色的液体渐渐装满咖啡杯,问:“谁来?”
陈振铭犹豫两秒,道:“梁总。”
江月没讲话,背靠台面喝咖啡。
陈振铭也给她时间。
“他一个人?”
“好像还有两个。”
江月放下杯子:“这个合作重要吗?”
“重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听见她这么问,陈振铭反倒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我调查过了,开发商做中式住宅起家,在吴城、锡城一带实力雄厚,十分有名。最近在拓展业务做文旅地产,这个酒店就是他们的第一个。你知道地段有多好吗?他们搞定了政府,在市中心古河巷那里划出两块风光最好的地!推开窗就是护城河,甚至包含一座石桥,周围全是名人故居和园林……这真有点本事的!”
江月明白他想借此和开发商搭线,“嗯嗯”了两声。
陈振铭在电话里不知道江月什么表情,又说:“他们已经没有自己人做建改了,吴城的规定最为严格,他们只信得过你,所以——”
“下午几点?”
“哈哈哈,3点半。”
“这么晚?”江月把喝空的杯子丢进洗碗池,“不会还要吃晚饭吧?”
“说是下午才到。晚饭肯定是要一起吃的,我已经定好了。”
“行吧…不喝酒,我今天要早点回家。”
“不喝不喝,我明天一早约了人。”陈振铭突然反应过来,奇怪地问:“平常赶你回家你也不回,今天突然要早回家了?干嘛?家里有事?”
江月冷冷道:“你管太多了。”
“哎呦行行行…那下午过来啊,会议室见。”
挂了电话,看到顾習之的消息:“已经到办公室啦。”
江月觉得有点抱歉,回复:“抱歉啊,今天下午要去谈事情,晚上要一起吃饭……我会早点回来的!”
对方很快回复:“不用抱歉,你去忙吧。”
“可……”江月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对方又刷刷刷地连发三条:
“你的事最重要,先忙你的事。”
“周六周日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想不想吃泰餐?”
“刚刚开车路过商场,好像新开了家泰餐,装修看上去还不错,要不要试一试?”
还配了她从车里拍的餐厅照片。
江月笑着回:“开车不许玩手机!”
她回:“等红绿灯的时候拍的,没在开!”
“那也不行!”
“想着你拍的!”
“那行!”
顾習之又说了好多,把路上见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分享了个遍,直到江月问她:“你下午汇报不用准备吗?”
她才说:“哦——那我再准备准备,拜拜~”
对话结束,江月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突然看见自己的一个提问:你觉得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认清一个人?
时间是在她们认识的第二个月。
顾習之的回答很官方,等于没回答: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时间。
自己的回复的是:说了跟没说似的。
顾習之反问:那你觉得呢?
江月看着自己的回答笑了: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时间。
顾習之发了一个很无语的表情。
“叮!”
对方给您发来一条新消息。
江月迅速划到今天,顾習之发来她办公室的铁筷子美照两张:“好看不?”
“你能不能好好工作?”
“哦哦哦——好看不?”
“好看好看。”
“我也觉得,拜~”
江月无奈地摇头:“小朋友。”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从相遇的第一眼时就开始了。
那时她也觉得她是小朋友。
小朋友的眼睛还挺好看的,浅色的,圆圆的,亮亮的,看自己时还会害羞的闪躲。
那就请小朋友喝点东西吧。
……小朋友原来不是小朋友,是博士,是研究员,是甲方。
关注愈演愈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终于在快三个月后的昨晚,与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接吻。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认清一个人?
第一眼。
——
下午到公司的时候,梁茂群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西装,罩着羊毛大衣,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好像在等人。
江月跟没看见似的,直接从他面前开过,从地库上楼。
陈振铭见江月一个人,苦笑道:“他说在楼下接你,你看见没?”
“没看见。”江月拉开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我来我公司用得着他接?”
陈振铭抱头:“哎——我看是谈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