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起来头脑清醒多了，果然数值的恢复还是比不上实打实的休息。

夜席安从床头摸出那两本日记。

这两本封面的新旧程度不太一样，一本边缘已经卷边发毛，另一本还算平整。她先翻开那本更旧的。

扉页上写着年份，是赵甲刚进大学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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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认识了一个女生，坐我旁边。上课的时候笔掉地上了，她帮我捡起来，手有点抖。我以为她紧张，后来发现她一直那样。她叫林晓雨，话很少，下课就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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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今天问我能不能一起去食堂。我说好啊。她走路喜欢靠着墙，打饭的时候一直往后缩，让我先打，我说这有什么好谦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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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她说谢谢我陪她复习，问我周末要不要去她兼职的地方吃饭。她兼职的小餐馆就在学校外面的商业街上，蛮小的店面，但是收拾得很干净。她点了了三个菜，自己没吃几口，一直往我碗里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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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打电话，妈又在说钱的事。我躲在走廊里接的，声音压得很低。挂电话一转头，晓雨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她说她不是故意听的，然后她蹲下去，抱着头，半天没动。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陪她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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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今天跟我说了她家里的事。说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别人。但我看见她指甲掐进手心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夜席安翻页的手顿了顿。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逐渐变成日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赵甲写的内容比一开始放松了些，偶尔还会画个笑脸。

夜席安合上第一本，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关于林晓雨的具体家庭情况这本里倒是没细说，夜席安猜测也许是和赵甲类似的情况，可能比赵甲更严重。

一个没法回家了，一个有家不想回。

她拿起第二本，扉页日期是毕业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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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家里来人了。她妈站在宿舍楼下骂了半小时，说她有病，把家里搞的一团乱。晓雨在楼梯间里坐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正好宿舍其他人都出去了，我把她带回我的寝室，她没说话，进门之后蹲在墙角，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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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陪晓雨去了医院。医生说她这种情况需要长期服药加心理治疗，一个月大概两千左右。晓雨听完没说话，出来的时候跟我说，算了。我说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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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雨不想治。她说花钱，说没用，说她本来就那样。我没跟她吵，只是每个月的药帮她买了，放在她桌上。她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收起来，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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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半个月工作，今天收到offer，工资7000，够用。回来的时候顺路去晓雨那里，把好消息告诉她。她坐在床边，好半天才说，你要搬走了吧。我说，你搬吗？她也搬。她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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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房子，在学校和公司中间找了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晓雨嫌贵，我说平摊就不贵了。她算了一下，没再说话。但签合同的时候我看见她攥着那张纸，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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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吃药了。晚上有时候睡不着，我就陪她坐着，不说话。有时候她会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我说没有。她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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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工资，给她转了两千。她一直没回消息。晚上回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碗面，还热着。

后面都是些类似的琐碎小事了。

夜席安合上日记，盯着天花板。

两本日记翻完，其实从头到尾没有写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只是一起吃饭，一起住，生病了一起熬。

赵甲从来没有说过“我要照顾她”这种话，但每一页都在做这件事。

也许林晓雨在殡仪馆门口发疯，是她知道赵甲要被带走了，被带回那个赵甲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而林晓雨的愿望，大概从来都不是什么具体的“事”。她的愿望和赵甲是一样的，她想和赵甲一起活下去，在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家里。

夜席安坐起来，把那两本日记放在床头。

李青禾看她一直在看日记也没有过来打扰，见她终于看完了，便过来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夜席安点点头：“也许完成了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也就完成了。支线任务完成会有什么奖励吗？”

李青禾想了想：“主线任务完成是积分，支线任务好像是会奖励道具之类的吧。不过我之前也没有想过完成支线任务，只是有一个副本里队友完成的，结算时候奖励了一个护身符。”

夜席安两本日记看了快一整天，此时窗外已经黑透了。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消失。

“明天几点去？”李青禾问。

“早点吧。”夜席安看了眼时间，“九点左右，在他们到之前。”

李青禾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夜席安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将其中一张纸从日记本上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里。

睡意来得很快。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林晓雨的脸、赵甲的日记、殡仪馆门口那个发疯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九点，夜席安他们已经在殡仪馆门口等着了。

葛泉靠在墙边抽烟，烟灰落了一地。钱卢恩蹲在台阶上，盯着地面发呆。赵明熙来回踱步，被李青禾拉了一把才停下。

夜席安站在最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页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

十点，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赵甲父母下来了，两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没往这边看，径直朝殡仪馆里走去。

夜席安盯着路口，那个身影从街角拐出来了。

深色外套，马尾，脸色苍白，是林晓雨。她眼睛一直死盯着殡仪馆的方向。

夜席安快步迎上去，在她面前站定。

林晓雨停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带着警惕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