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坐在那里，等着夜席安开口。

夜席安被这种关心搞的无所适从，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但李青禾又说话了。

“你可以不现在就说。”她的声音很轻，“但你不能一直不说。”

夜席安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你在副本里的时候，身体一直发抖，眼神涣散。我叫你名字你反应了好几秒才应答，那是解离的典型表现。”

“我没听过这个词。”夜席安说。

“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把太痛苦的东西隔开了。”李青禾说，“你知道那件事发生了，但你感受不到它，像隔着一层玻璃看自己。”

李青禾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你在异能里经历了什么？”

夜席安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缓缓开口：“在异能里，被感染的人是我。”

她像在念一篇故事一样向李青禾描述了异能里的一切。

“张欣颖是我故意不救的。我知道丧尸会从那个方向来，但我没提醒她。我想让她死。”

说完之后，夜席安轻咬了一下嘴唇。

李青禾把旁边茶几的水杯拿起来，递到夜席安手里。

夜席安握着那杯水，没喝。

“你在道德上审判自己。”李青禾说，“你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好人，就应该救她。”

夜席安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泛起些泪花。

“你不是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选择了不救。”李青禾轻拍着她的背，“你只是在知道她会杀你的前提下，没有替她去死。这两件事不一样。”

夜席安垂下眼，盯着杯子里的水。

“创伤不是你的错。”李青禾说，“你经历了很可怕的事，你的身体和大脑需要时间消化它。你现在出现的所有反应都是正常的。”

“我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来。”夜席安说，“不是刻意去想，就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丧尸扑过来时候那个灰白色的脸、受伤的地方、第二个副本里处决NPC时候血液的触感……”

李青禾摸摸她的头：“这是创伤记忆的典型表现，它们会在你放松的时候突然出现。”

“那我要怎么做？”夜席安问。

“你现在用的方法是‘遏制’。”李青禾解释到，“它让你平时能正常行动，但在某些元素的刺激下会出现‘闪回’。”

“最好的解决方法是说出来，就像刚才那样。每说一次，它对你的影响就会减弱一点。”

“说给你听？”

“说给任何人听。”李青禾说，“只要有困扰的想法就立刻说出来。每说一次都是在告诉你的大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我算不上什么权威专家。”她说，“我本科读的心理学，研究生读的临床，实习过一年，再之后就进入系统了。但我至少了解过专业知识，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没法完全帮你解决，但至少让它不那么严重。”

“我知道了。”夜席安说。

李青禾站起来，替夜席安打开门：“今晚早点睡吧，之后有的忙呢。”

第二天早上九点，夜席安敲开李语家的门。

李青禾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比昨天精神。

两人到社团区门口的时候，原生已经到了。他靠在白色拱门边的柱子上，低头看手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全复由呢？”夜席安问。

“路上。”原生关掉手表，“他说要先去买杯咖啡。”

三人站在门口等了约五分钟，全复由从街角拐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早。”全复由走过来，抿了一口咖啡，“进去吧。”

四人穿过广场，走进另外一栋白色的建筑。

也许是因为联赛报名刚刚开始，来报名的人不算多，大厅里十几个柜台只有一半的柜台前有人在操作。

他们走到一个空柜台前。夜席安把手表靠近感应区，屏幕上立刻跳出提示。

[队伍当前人数：4]

[是否确认报名参加联赛？]

[确认后，队伍将进入联赛预备名单，可随时进入训练模式。]

夜席安点了确认。

屏幕上闪过一行字，然后跳出一张表格，最上面一行是空白框，旁边标着着：队伍名称。

夜席安盯着那个空白框看了几秒，转头看向其他三人：“有什么意见吗？”

原生在旁边开口：“‘Corvus’，怎么样？”

夜席安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乌鸦。”原生说，“乌鸦在人类眼里是黑色的，但在动物眼里，它们的羽毛是七彩的。”

夜席安愣了一下：“有意思。但我不会拼，你来写吧。”

全复由端着咖啡杯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李青禾在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也没说话。

原生沉默了两秒：“你们没意见？”

“没有。”全复由说。

“挺好的。”李青禾说。

夜席安点了确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报名成功！]

[队伍名：Corvus]

[队长：夜席安]

[队伍人数：4]

报完名，四人从白色建筑出来，往副本区走。

原生走在最边上，表情没变，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点不耐烦：“既然今天要来报名，怎么不昨天顺便弄了？还多跑一趟。”

“报名通知除了会出现在所有人的通知栏里，还会额外提醒一遍人数达标队伍的队长。”夜席安回答。

原生撇撇嘴，没再说话。

副本区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还是老样子，无数副本方块在不断跳动。屏幕前站了几个人，有的在划拉屏幕，有的低头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