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雕细琢屋内,跪着一个女孩,脸蛋稚嫩青涩。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让眼眶眼泪落下。
火光映着倚子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鸨,她的眼角微垂,面施粉脂,唇红略干,神色间透着一股精明狠劲。
该老鸨似笑非笑地盯着女孩旁边男子,一张猥琐带着讨笑的脸庞。
老鸨狠辣道:“放你娘的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这货色,要我十两,我呸!你娘眼睛被狗叼走了吃,生出这你这个贼东西。”
男子被她这么一骂,身形有点畏缩,额头似乎出了点虚汗:“那、九两半也行。”
“我呸!”老鸨特意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一口唾沫吐在男子脸上,“癞蛤蟆想屁吃,二两没得多。”
男子脸上划过一抹着急:“不行!二两太少了,我这可是好人家的姑娘。”
“我呸!进了我这楼春院的姑娘,都一个样。难不成你家姑娘破了身还能在生一层膜。”
男子与老鸨凶神恶煞地争吵,没有人理地板上女孩。
女孩无助又害怕地攥紧双手,她不敢出声,好像不出声,就还有一线生机,她就可以回家。
老鸨脸上浮现烦躁,像是吵得头疼,她转过身,朝自己刚才坐的倚子走去:“好了,最后一口价五两,爱卖不卖,不卖走人。我这也不缺人。”
男子听她的语气,又见她的背影,似没有回旋的余地,他犹豫片刻,瞥了眼地上女孩,狠下心来:“卖!”
老鸨翘着二郎腿坐在倚子上,听了男子的话,脸上不起一点波澜。她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示意一旁的壮汉上前。
壮汉接过银子,大步上前,将银子塞到男子手中,毫不客气地送男子出去。
女孩惊慌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眼泪终是忍不住地滑落,打湿在地板上:“爹——”
男子头也不回,他宝贝地捂着胸口的五两银子,想起老鸨刚才沉甸甸的荷包,心中升起一股悔意。
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狠心答应了,应该在磨一会儿,说不定,能讲到6两银子。
灯火恍惚起来,精雕细琢的房屋一点一点褪去,老鸨也一点一点褪去,只留下那恶心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呵,不说话。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你已经入了我楼青院,不想吃皮肉之苦就乖乖的听我话,在这里,我说了算。”
“……”
“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依依。”
“这样才对,我给你改个名,你叫采依。你忘了前半生,老老实实开起新的生活,听明白了吗?”
“……明白。”
灯火最后一点,消散了。
一个气急败坏声音传来:“他娘娘的!敢耍老娘!我还以为是一只识趣听话的羊羔子,玩这一出,老娘的银子打水漂了,来人!把这个小贼人给我扔出去喂狗!”
河水缓缓流淌,岸边忽起一阵浓密黑光。
欣童笼罩在这层黑光中,身子飘浮起来。
林大公子不禁蹙眉:“这是怎么了?她变异了。”
林逸之眉头担忧地蹙起:“欣童不会有事吧。”
欣童的头发散了开来,在空中飘扬,她的一对眸子,红得吓人。
邱道长惊道:“不好,她没了理智。”他将拂尘塞入后颈衣中,飞快地掏出一沓事先画好的符。
邱道长身姿挺拔,符纸似随意一撒。他双手流云流水捻诀,飘散在空中的符纸,闪烁着耀眼光芒,连贯的鱼儿一般飞向欣童,将她团团围住。
欣童宛若被绳索捆住,两只手死死按在身两例,她直勾勾地盯着邱道长,身形挣动。
邱道长再掏一根扫帚般大的毛笔,笔尖浸满了朱砂红。
邱道长就在欣童底下附近,画符纹,他要镇压此鬼。
林逸之急了,他奋力挣扎:“大哥你快放开我!欣童她没有恶意!她只是不知道,她不知道人鬼相处久了,会伤人的阳气。”
林大公子坚决不放。
林逸之伸手使劲掰自家大哥手掌,坚如磐石。他盯着自家大哥的双手,灵机一动,他张口就咬。
林大公子吃痛:“哎呀!”他捂着自己手上新鲜牙印,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你敢咬我。”
林逸之冲上去,攥住邱道长手腕,不让他继续画符纹,恳求道:“邱道长不要,欣童她只是不知道人鬼相处久了,会伤人的阳气。她没有恶意,还请邱道长放她一马。我和欣童相识虽只有十天,但她的为人我能保证,她本性不坏。”
邱道长:“二公子你快放开贫道,这鬼孽已经失了理智,她已经认不得人了。我若不就此镇压她,我们三人就要在此丧命。”
林逸之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能让大哥出事,可是……他抿嘴:“邱道长,我相信欣童为人。她没有害人之心,还请邱道长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能不能唤醒欣童理智。”
邱道长面容犹豫,林逸之捕捉到,他就当邱道长同意,他转过头,真心实意呼喊:“欣童,对不起!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平白无故挨了这顿打。欣童!请你冷静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好吗?像之前那样。”
欣童皱着眉头,寻着声音转头,一对红色充斥愤怒眸子对上林逸之清明眼眸。
她突然安静下来,林逸之眼睛闪过一丝希望,邱道长握着毛笔,警惕地盯着她。
电石火花间,欣童暴起,她身形极快,闪到林逸之面前,十指锋利,好在邱道长离他近,反应快,毛笔一挥,挡住欣童致命一击。
林逸之吓了一惊,他放了邱道长手。
怎么会这样?林逸之惊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欣童要取他的性命。
邱道长和欣童激烈地斗在一起,林大公子箭步上前,他攥住林逸之手腕:“看吧,邱道长说得不错,她现在理智丧失,分不清人。我们留在这,只会成为她的盘中餐。快走。”
林逸之半愿半抗地被自家大哥拉走,他的目光一直在相斗的两人。
欣童注意到他们俩兄弟,她的双手交替向前进攻,凶猛又急促。邱道长不断向后撤,突然听得一声咔嚓,他手中的毛笔被折断。
他一个分神,欣童掌心朝他胸口一击,邱道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踉跄下。
欣童后方一个空翻,灵力加持下,她一下子就跃落在林家两兄弟的前面。
林大公子大惊失色,忙将林逸之塞到他身上后:“你想做什么,杀人是要坐牢的,你是鬼也跑不了,当今世道讲究一视同仁。”
欣童不开口,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林大公子,向他扑来。
林家兄弟血色尽失,林逸之反应快点,可惜他现在身子弱,没能推开自家大哥,反倒慢他一步的林大公子,将他推开。
林逸之掌心被擦破皮,火辣辣的疼痛,他此时却顾不上,他着急忙慌地回头一看。
心碎,骨散。
那声悲催哀痛又彻耳的“大哥”,因心碎,骨散,说不出口,只在胸膛里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