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靠墙站的同学，谁罚你了？”方主任扶了扶眼镜框，一脸严肃的盯着叶舟。

时随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

方主任显然还没打算放过他们，镜片在惨白的灯下闪着光，像一个巡视领地的狮子。

“学校让你们重点班也享受到了强化班的福利，你们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你们去看看普通班，晚自习只有三节，轻轻松松，而你们呢？”方主任背着双手边走边说，不知不觉站上了讲台:“而你们，有四节。”

说着伸出来了四根手指，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诉说着不易:“这是学校对你们的厚望！是信任！是给你们铺就的金光大道！你们倒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亢，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身在福中不知福！整栋楼就属你们班最吵！对得起学校的投入吗？对得起老师的付出吗？！”

“你们李老师就请了半天的假，看看你们？！闹成什么样了？！”

方主任整整骂了他们二十分钟，把公式都套完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背着手，目光教室扫视一遍，佯装威严地离开。

空气凝固了三秒，仿佛在确认那沉重的脚步声真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不到一分钟，班里又炸开了锅。

高二二班的同学早已对方主任这番话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对那番话的愧疚，全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妈啊，吓我一跳。”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的物理试卷到底被谁拿了？”

“……”

时随趴在桌子阖上了眼，嘈杂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堵墙，不真切的传入耳。课表上，今晚四节晚自习安排的都是李芹的数学课，不过好在的是老师请假了，所以时随打算睡四节自习。

可天不遂人愿。

时随只睡了一个晚读，晚自习第一节课时，化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挺着啤酒肚站上讲台来，清了清嗓子:“你们李老师请假了，那这节课讲一下你们昨天考的那张化学卷子。”

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听的不太真切，时随艰难的从臂弯里把头抬起来时，头有些昏，视线还有些模糊。

前排把试卷传给他时，时随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翻了下试卷，发出“哗哗”的响声。

时随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迹，就被身后的人用笔戳了戳背后，时随皱着眉，满脸的不耐烦。

“干什么？！”

叶舟眉眼含笑的看着他，说：“没什么，想问问我的试卷。”

时随心说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试卷在哪？传到我就这一张卷子。

时随瞥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了回去。

叶舟:“……？？？”

时随扭回头后，低头从桌肚摸出一支红笔，看了眼卷子上的鲜红的六十二分，眉皱的更深了，满脸的疑惑。

多……多少分？

化学……六十二？

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这科是英语，他还没什么好说的，可这是化学，时随向来理科成绩很好，从没低于过九十分。

那这六十分是什么情况？

他目光扫了一眼试卷上的字迹，很端正，像打印的一样，一看就不是他写的，他僵着脸看了一眼名字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叶舟”两个字。

时随：“……”

叶舟手里转着红笔，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在戳一下，只见某个脸僵得和石膏一样的前桌再次转了回来，手里捏着那张化学试卷“啪”的一声拍在了叶舟的桌子上，又迅速转了回去。

叶舟愣了两秒，没忍住轻笑出声。

时随黑着脸连人带椅的往前面挪。

时随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厉害，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夜熬多了，把脑子都熬坏了。化学老师都说了昨天考的卷子，他人都没来，考哪门子的化学？

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拎着卷子走到投影仪前拍了几张照，正准备讲试卷，无意瞥见了角落里的时随，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中气十足：“哎？时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时随回了一句。

化学老师“哦”了一声，说道：“昨天你没来，就把卷子给了你后桌了，要不你跟他共看一张卷子？还是……”

时随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用了，我看电脑上的也一样。”

化学老师“哦”了一声：“实在看不清，就去跟叶舟同学共看一张啊，都是同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时随：“……”

四节晚自习其实也不算长，前两节课用来讲了一张化学试卷，和上了一节化学课，下课时，化学老师前脚刚走，时随刚想往桌上趴，结果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时随“啧”了一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头也没抬，打算关机塞回桌肚，摁亮手机屏幕的那一刻，时随动作顿了一下。

他收到了六条微信，全都来自同一个人——萧康。

萧康是时随的发小，两个人从小学就认识了，虽然后来不是一个初中，但两个人还是上了同一所高中。

【萧康】：随哥，我翻到监控了

【萧康】:可这监控拍的比较模糊，你将就着看吧，哈哈。

接着，对面发来了四张照片。

大概因为是用手机拍摄的缘故，还能看见电脑屏幕上水一样的波纹。

四张照片里面，有两张照片的场景是他们学校的北门外边，有一张是南门还有一张是西门。

而这四张照片门口外都站着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但却糊成了一团。时随感觉心脏被人揪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手有些发颤，但还是眯着眼，将每张照片放大，似乎在确认什么。

可即使是放大，也只看见一团糊的不能再糊的马赛克。

他抿着嘴，低着头敲字，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就一串数字。

【0324】：嗯，是挺糊的。

【0324】：还有别的发现吗？

对面回的很快。

【萧康】：暂时没有，有的话再给你发消息吧。

时随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回了个“嗯”字。

第三节，语文老师用来讲了一节课的作文，至于第四节，就是纯自习课，时随干脆趴着睡了一节课。

等时随再次醒来时，还是被值日生叫醒的。他离开教室回宿舍的路上，眼前还有点模糊。

时随揉了揉眼睛，推开寝室门的瞬间，方才在门外还能听到的嘈杂，这会跟被摁暂停键似的，戛然而止。

那四个室友跟人形立牌一样杵在他的床位前，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一言不发。

时随眼皮跳了跳，有总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床前，只见原本白色的床单中央赫然呈现着一大片褐色，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

时随:“？？？”

“谁干的？！”时随黑着脸扭头看向杵在他床前的四个人形立牌。

而人形立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我干的。”一个熟悉而欠扁的声音从那四个室友身后传来。只见叶舟不紧不慢的从阳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咖啡杯，大概是洗杯子去了。

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像只开屏的孔雀。

时随心说，他妈的又是你!

时随皱着眉，把袖子往上撸，二话不说就走到叶舟面前抓住了他的领口:“你他妈的找死？!”

叶舟被他拽得微微前倾了一下，随即就稳住了身形。时随甚至需要下意识地、微微仰起一点头，才能让自己的视线对上叶舟那双平静眼睛。

在教室的时候时随觉得两人的身高差还没那么明显，可能也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注意。不过不重要了，时随心想，现在可以新账旧账一起算。时随攥着拳头，二话不说就往叶舟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