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随在即将升入小学二年级之前还转过一次学。

那时候，湛容也在身边陪着他。

转学的缘故很简单，年仅7岁的他被别人撞破了异能，那人说，他很奇怪，走着走着旁边总会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但等时随自己转头看过去，那个东西就消散了。

小孩子什么情绪都来得纯粹，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能不假思索的恨上或害怕一个人。

时随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有次放国庆的小长假，他转身撞上了分身，亲眼目睹了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一刻时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只记得他那一整天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面。

后面还是湛容下了班才把他从房间引导出来的，至于湛容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那时候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会连累家人的。

湛容听到这笑了一声:“你这是把你在学校听到的所有谣言，全都打包带回家给我听啊？”

时随:“……”

湛容见时随终于出来了，也没急着说些什么“谁让你把自己锁进去的”也没说“别人怎么就说你不说别人，管好自己不就好了”这类的话，只是拿了包抽纸，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眼泪。

“这不叫脏东西。”湛容说，“这是异能。”

“什么是异能?”

“就是别人都没有，就只有你一个人有的礼物。”

再后来湛容帮时随办理了转学，转到了一所离家较远的小学。

刚转学来没多久的时随再听说又来了一个转校生的时候，他是挺意外的，只觉得巧。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另一个转校生就是叶舟。

“喂?怎么了？”叶舟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秒，只听到对面呼啸而过的风声，他蹙眉问道:“你在哪？时随?”

时随在对面愣了一下，好像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叶舟叫自己的全名。

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我在车上。”时随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指尖摁下按键的同时，车窗缓缓升了上去，把风声慢慢隔绝在外。

叶舟听到回答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随书桌上的电子表——21:43。

“这么晚要去哪啊？”叶舟问，“出什么事了吗？”

时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他听到古音说的那句“异能会传给她最放心不下的那个人”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凿了一下，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失明了很久的盲人突然治好了眼睛，所有曾经疑惑的，茫然的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被放大，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跟古音说的，只记得自己匆匆洗了碗就往外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打了辆车，而目的地正是他家。

“怎么不说话?这么要去哪？”叶舟说着话的时候下意识放缓了语气，他从时随的衣柜里翻出了件白色的外套:“要陪我你吗？”

“我到了。”时随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下了车，他顺手将车门关上，迎着风让他清醒了一些，“你开个门。”

叶舟愣了两秒，转身往楼下走去。

叶舟开门见到人的时候皱了下眉，刚想说“怎么穿这么少？”可话还没说出口，时随就先出了声。

“对不起。”时随手紧紧地攥着衣袖，手不自觉的发颤，他眨了眨眼，鼻尖有些泛酸。

叶舟怔了怔，虽然不知道时随为什么特地跑来跟自己说这句“对不起，”可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反应是身体。

时随没想到这人会走上来抱住自己，刹那间，那些不知所措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锚点。

“进来说，”叶舟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让自己的话有说服力，他想了想还加了一句:“外边冷。”

时随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

“所以说，我们两个的事情，我妈一直都是知情的?”叶舟背对着时随，盘着腿坐在床上，说着还往后靠了一些，竖着耳朵听时随说话。

时随坐在床沿，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嗓音还有些哑:“嗯，她是这么和我说的，她能读心。”

叶舟“啧”了一声，说:“我说我小时候撒谎，她怎么都看得出来，原来是开挂了。”

时随目光看向别处没回话。

“我说，”叶舟把抽纸往后推了几寸:“那个……我能转过来了吗？”

时随抬眼正好对上了房间的落地镜，他看着镜子里叶舟的脸，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他眨了眨眼，就在叶舟准备转过头的瞬间终于出了声:“不可以!”

叶舟顿了两秒，索性跟时随背靠着背说了句:“行，我不看你，你继续哭吧。”

时随:“……”

时随很想打他。

“纠正一下，”时随说，“我没哭，是你眼睛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