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城中村，大概是因为碧落这尊凶神的缘故，以前飘荡在半空中的鬼几乎绝迹，也不知是逃走了还是被碧落吃了。

她走到药店门口停了下来。这药店，三天前才开业，店门口拉着一块红色开业大酬宾的横幅。

店名沿用城中村所有铺子的风格，响亮大气，但实际只有一间铺子，三十多平，里面摆了几个二手的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一些生活常用药。

药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胖胖的，穿着一件布满折叠的痕迹白大褂，见江汐爻进来，热情打招呼：“小姑娘，想买些什么？”

江汐爻卷起右手衣袖，露出皮肤上的红斑，说道：“手臂上起了块红斑，想买个药膏。”

女老板煞有其事看了看，又伸出两指摸了摸，给出诊断：“这好是湿疹，配个皮炎平抹抹，再配个维生素B一起吃着就行。”

江汐爻点头，付钱时女老板极力推销起铺子其它商品来：“小姑娘，现在开业大酬宾，所有可以打八折，你要不要囤点感冒药什么的？”

“不用了，谢谢！”江汐爻婉拒。

江汐爻出了药店还没走几步，突然刮起一阵风，将头上的帽子吹到了药店边的夹道里。

这夹道大约十米长，一米宽，是个死胡同。药店没开之前，这前头有一堵围墙挡着，路人见不到。药店装修时，可能是为了让店门前宽敞些，拆除了围墙，原来隐藏的夹道因此显露出来。

江汐爻进夹道去捡帽子，却在尽头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坐在地上，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怔怔看着她。

因光线昏暗，她一时没看清那小姑娘是鬼，脱口问：“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话音刚落，小姑娘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惊喜问道：“你看得见我？”

完了！是个小鬼！江汐爻暗道不好，想假装看不见。可她的补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那小姑娘缠了上来：“姐姐，你帮帮我，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六十多年了。”

小姑娘飘到半空，江汐爻才看清她的打扮。扎着两个羊角辫，头发蓬乱似草，身上穿着布满补丁的碎花蓝布衣服，衣袖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

让江汐爻奇怪的是，小姑娘的灵体几乎透明，只有三分的鬼气，难怪刚才没察觉出她是个鬼。

“我帮不了你。”江汐爻甩下这句话，帽子都顾不得捡，撒腿就跑。

小姑娘却飘着跟了上来，阴魂不散地一直粘在她身后。快到铺子门口时，小姑娘好似察觉到里头有危险的气息，不敢跟了，只是飘在半空中徘徊。

铺子里，碧落已经回来了，见她神色匆匆，向门外瞥了一眼后，讥讽道：“你真行，出个门就能招个东西回来。”

江汐爻理亏没吭声，这次的小鬼，的确是她主动招来的。

到了晚上，小姑娘还在铺子不远处飘荡着，半透明的鬼影与夜色融为一体，隐约只能看到两个转动的眼珠子。

江汐爻好奇她半透明的灵体，问碧落：“为什么她的鬼影这么浅。”

“不知道。”碧落没好气地回道。

“《山海经》里说，白泽通晓天下鬼神精怪之事呀！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碧落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搭话，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江汐爻自言自语又像是征求碧落意见：“这次，是我主动和她说话的，要不我帮帮她？”

碧落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劝你最好不要！”

最后，江汐爻还是没听碧落的劝，出了铺子朝小姑娘走去。她打算了解一下情况，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就想办法把小姑娘劝走，不然这么缠着她也不是个事。

小姑娘见江汐爻愿意帮她，高兴得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太好了，姐姐，你知道吗？你是六十多年来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呵呵，是吗？那挺荣幸的。”江汐爻干笑两声。

江汐爻想带小姑娘进铺子，可不论她怎么劝说，小姑娘就是不敢靠近铺子，两个乌黑的眼珠子一直紧盯着铺子大门，一副随时想逃跑的样子。

一人一鬼只好站在路边说话，江汐爻问：“你生前是生活在这片城中村的？”

小姑娘一愣，像是第一次听说“城中村”这个词，想了想回复：“姐姐，你说的是这里龙洼村吗？是的，我以前往在夹道后面的宅子里，不过我弟早就将那宅子早就卖给了别人。”

九十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沙源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政府打算开发龙洼村，但村民刁蛮，拆迁款要得太高。市政领导一怒之下，将这片城中村围了起来，只顾开发村外面的城市建设，等外头高楼大厦兴起，这里就变成了“城中村”。

江汐爻继续问：“你说你被困在这里六十多年了？”

“对！六十三年了，我死的那年才九岁。”小姑娘看了一眼铺子方向，小声说：“我现在阴寿已尽，但我入不了轮回。”

“为什么？”

“因为我被一个臭道士封在了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