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表情,摆明这回来的又不是苏家后人。看样子被绿的不是苏泽的父亲,问题的根源还在苏泽的太爷那里。
此次前来的除了苏泽的父辈,还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这老头身形单薄佝偻,招风耳,颧骨微凸,一双三角眼白多黑少,面相阴郁。虽身上衣饰看着价格不菲,却是一副天生的福薄寒酸相。
苏泽介绍,这老头是他们的管家,姓娄,已经在苏家待了二十多年了。
礼数过后,几人一同往游船走去。到了登船渡板前,苏泽跑上前去扶爷爷,苏泽父亲紧跟其后,那娄管家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江汐爻先上船。
擦身而过的瞬间,娄管家鼻头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虽动作很微妙,但还是被江汐爻看见了。
江汐爻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上了甲板,娄管家紧随其后,走路竟没有发生一点声音。
进入船舱,娄管家放下帘子,遮住窗外烈日,又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香炉,点燃几块沉香放了进去。舱内顿时香烟袅袅,香气弥漫。
游船晃晃悠悠,朝湖中央驶去。
娄管家取出茶具,开始彻茶。他沏了五杯,第一杯放在了一个空位前,余下四次依次摆放在众人面前,江汐爻以为他会坐到那空位上,结果他并没有坐下,而是退到了一边。
接着,在江汐爻疑惑的目光里,娄管家打开一个锦盒,一个老态龙钟的鬼从内飘出,飘飘荡荡在舱内盘旋了一圈,最后蹲到那空位上,伸长脖子贪婪地吸了一口茶气。
或许是看到江汐爻眼里的诧异,苏泽解释:“江姑娘,我们喝茶吃饭时,都会给老太爷摆上一份,还请你别介意。”
“不…不会。”
江汐爻笑得干巴巴,她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主位上的老鬼苏砚庭,身形干瘪瘦小,面皮松松垮垮,沟壑纵横。
记得苏泽说过,这苏砚庭是在二十多年前死的,享年九十二岁,照理说这个年纪阴寿必然已尽,可以直接去地府等待轮回,可他却没有去。且看苏家人的行事风格,好像是知道他还停留在身边。
喝了几口茶,苏家老爷子开始说起正事,问起江汐爻刘长根的事。
苏砚庭听提及的是自己当年小厮,立即转头,一双青灰的鬼眼朝江汐爻看来。江汐爻稳了稳心神,把事先备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她刚说完,舱外响起刘长根惊喜的声音:“少爷,是您吗?我感觉到您在里边。”
那老鬼苏砚庭“嗖”地一下窜到半空,穿过帘子飘了出去,随即传来他苍老的声音:“长根!你怎么在这里?”
主仆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江汐爻一边应付苏家人,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个鬼互道衷肠。从他们的对话中,江汐爻得知苏砚庭不去地府报道的原因。
原来,苏砚庭活着的最后几年,认识了一位精通阴阳、能占卜前生后世的法师,那法师告诉苏砚庭,因他这世福泽耗尽,下辈子会过得十分凄惨。
苏砚庭一听就慌了,奉上金山银山,求法师救他出来世水火。法师也不含糊,收下钱当即给他指了条明路。
方法是死后先不入轮回,躲入特定的乾坤袋中避开阴差,再由儿子、孙子以他的名义在人间行善积福,同时每年往地府烧大把的钱为他打点铺路,为来世改命。
从他们的对话中,江汐爻还知晓,那位法师便是眼前其貌不扬的娄管家。
“长根,跟我进去看看我的儿孙吧!”
苏砚庭把刘长根拉进了舱内,江汐爻看到娄管家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移了过去,心里暗暗吃惊:原来,这娄管家也看得见鬼神。
“看,这是我儿,这是我孙!”苏砚庭口气自豪地一一介绍。
刘长根表情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少爷,您只有一位小少爷吗?”
提及子嗣,苏砚庭脸上浮起晦气之色:“嗐!别提了,我那媳妇跟本不会下蛋,几个妾室也是,一个个肚子都不争气,气死我了!”
刘长根瞥了眼苏老爷,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少爷他……”
“那是原来服侍过我的一个通房丫鬟生的,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叫夏禾的,笨手笨脚的被我赶走回了乡下,结果命真好呀,怀了我的骨肉。”
刘长根听罢,那张鬼脸刷地一下变得越发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