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
……他什么都不是,如何敢奢求父亲一个怜悯的眼神。
……
“家主!夫人!大喜事!大喜事!大公子被云霄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了!”
“天呐!廖师兄筑基期才结丹吧,怎么又飙飞到元婴期了?!他有一百岁吗!”
“从筑基到结丹,再到元婴期,才过了十年吧!救命!这是何等的天才!”
“听说了没?北灵大陆第一天才,对!云霄宗廖师兄,越级斩杀了元婴后期实力的魔修!”
……
廖家自从出了一个廖辰熙,喜报不断,枝头的喜鹊啼叫从未停歇。
石清松已经听得麻木,从最开始的羡慕,到现在嫉妒得快要发疯。
“三弟。”
廖辰熙这天回到家,穿着人人羡慕的云霄宗亲传弟子的云纹道袍,以兄长的口吻,激励他:
“大宗门的修炼资源不是小门小派可以比拟的,三弟,你资质好,一定要进入大宗门……给,这些丹药你拿着。你怎么这么瘦,多吃点,别只顾着修炼。”
那装着丹药的玉瓶就非凡物,捏在手里温润又细腻。
修炼十多年,依旧在炼气期的他,紧攥着丹药,在周围一片贺喜声中,始终低着脑袋,试图用低垂的发梢遮住眼底汹涌的酸涩。
可颤抖的身躯,又暴露出他的不平静。
当然,这最后又成为了廖星落的笑料。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修炼得比之前更加疯狂,几乎不睡不眠。
那一天,廖星落耐不住寂寞,又找上了门。
这一次,石清松没再忍,祭出了所有的符咒和法器,将口出狂言的廖星落打了一个半死。
他将多年来的憋屈和愤怒发泄得一干二净,便跑了。
那日,天地昏暗,狂风暴雨,何氏派出了追兵,下了杀令。
危险逼近,但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油然而生;他不顾一切,欢呼着,狂奔着,马不停蹄地跑向了心心念念的云霄宗方向。
——只要到了那里,他就会有足够的修炼资源。
——只要到了那里,凭着他的资质和努力,一定能够赶上廖辰熙。
那时,父亲赞许的目光总会在他身上停留吧……
廖家人追上来了。
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体内灵力几近枯竭。
被砍出豁口的长剑,脱手掉落;精疲力尽的他,再也支撑不住,跌进了泥里。
污水泥垢将他浸透,淹没了他的鼻腔。
算了吧,太累了……
冰冷的雨水冲击着鲜血,带着他的生命缓缓流逝。
“松儿。”
恍惚中,娘向他伸出了手,张开了怀抱。
“松儿,不怕,不怕,娘抱抱……”
视线变得模糊,外界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娘口中轻哼的童谣越来越清晰,他忍不住紧贴向肮脏冰凉的地面
——那是娘柔软的胸脯。
他的手眷恋地伸向前方。
“娘……”
沉重的眼皮即将阖上之际,一道贱嗖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位道友。”
雨幕里,一个白衫龙纹的清冷仙子和一个举着宗门大旗、相貌粗犷的男弟子从天而降。
睡意驱散得一干二净,他睁大了眼睛。
仙子看似仙气飘飘,然而相处了三年的、由内而外的贱兮兮的感觉,怎么也藏不住。
顶多唬一唬外人。
就听她胡说八道:
“观你灵台澄澈、超凡脱俗,实乃千年难遇的修仙的奇才。不知可愿入我宗门,共参大道,裂穹揽月?”
身后男弟子滑稽地挥舞着大旗做背景。
大雨瓢泼,旗帜上的几个大字龙飞凤舞,分明写着:
“玄霄宗。”
第一个字比“云”多了好几画。
他咧开嘴笑了,雨中挥大旗,也没有哪个正经人能干的出了。
“好”,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颤音。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两道滚烫的咸意滑进嘴角。
下一瞬,积压多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蜷缩在地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师父……师父……”
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此刻化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师父!!!!”
他趴在地上,涕泪滂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不管不顾地号啕大哭起来。
……
“小清松,还杵在那干嘛?!还不回去,灶老伯今天烧了肉,你二师姐要抢完了!”
“你又想跟抢我师父,是不是?储物袋你拿着,别让师父惦记你。”
“房屋又被二师妹炸了?没事,大师兄会修!”
“三师弟,谁欺负你,告诉我,我保管揍不死他!……所以,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好吗?算二师姐我求你了。”
……
一个壮如熊的男修和一个身抗大刀的红衣女修,笑嘻嘻地走到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三师弟”
后面还跟着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儿,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声:
“三师兄”
“老三,傻了吧,别愣在那了”,清冷的白衣女修,走来,蹲在他面前,伸指戳戳他的脑袋,笑道: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