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良朝目光逐渐往下,那人对季长老进行了一番极具个人色彩的大肆描述后,得出以下结论:
“您最好离这小人远一点。”
穆良朝捏着信,又陷入沉思,抬头问望月:
“你哥哥是不是和季长老有什么过节?”
“不知道”,望月踢踢鞋子,小声嘟囔,“季长老讨人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好吧,他有时候确实讨厌。
穆良朝继续往下读。
嗯?后面没字了。哦,后面的字都被黑墨水划掉了;整整三行字呢。
穆良朝感觉摁在最后涂改的地方的大拇指黏糊糊的,大拇指翘起,一看。
嗯?
指腹染成黑色,墨水都还未干。
刚写不久?
穆良朝狐疑,用手指去触摸其它字迹和涂改的地方,查看指腹,没有一丁点儿墨渍……
她抬眼,用不善的眼神看向用脚尖画圈圈的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似有感应,抬起脑袋;双目相接,一刹那,他像被电击了一下般,迅速收回目光,慌乱地瞥向一边。
就差把“做了亏心事”写在脸上了。
“望月,”穆良朝走到他面前,双眼一眯,“慈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笑道,“你是不是在这张纸上画了什么啊?”
望月打了一个机灵,理智迫使他摇了摇脑袋。
“没有画?”
“没有画。”
“是吗?”穆良朝笑出了声,突然脸色大变,猛地揪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拎离地面,大脸贴近。
“涂掉的地方墨水都还没干!还不赶快老实交代,上面写了啥!”
“我确实修改了那么一小小部分,哥哥文采不是很好,大篇幅突不出重点,我就去掉了冗长又多余的一部分……”
望月脖子后仰,说着,捻起两根手指头,证明自己修改的地方确实很小。
穆良朝皮笑肉不笑:“是吗?”
望月嘴一瘪,怂了,讨好似地蹭蹭师父的手背,试图唤醒为数不多的爱。
“想死,就继续给我藏!”
师父之心冷硬似铁。
“师父……”
望月无法,纠结了一会儿,瞅了一眼师父态度实在强硬;最后,支支吾吾,不情不愿地叙述了一遍被他涂掉的字迹:
“那信最后几行真的不重要……就写着:
’我知玄霄宗近来风波不断,您整日奔波操劳,但是再忙也要多吃饭,不要总把肉让给那几个废物吃。我一直惦记着您,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您,至死不渝。’”
望月捏着嗓子,拖着长调,怪声怪气地复述着;原本温馨的几句话被他唱成了大戏,他哥哥若在这准给他来两拳。
“呐,就这些了,是不是婆婆妈妈的,半天找不到重点,所以我删了,省得师父废眼睛。”
穆良朝狐疑地看向望月,问道:“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望月正色道,伸出三个手指头,对天发誓。
穆良朝听完信的内容,心底微微有些震撼,此时,她的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划过书界遇到的那个邪修。
望月的哥哥是不是就是那个邪修呢?她和他之间的感情好像很深厚。
但——
他怎么会认得她呢?而且她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对于她这个疑问,玄德真人给出的答案令人意味深长:
“他愿意或者说他敢直面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或者你拿剑抹脖子,他现在就出来,信不信?”
不信。
抹脖子?那死老头准是想让她死呢。
她停止思绪,问:“你哥哥是邪修?”
望月道:“不知道。”
好吧,一问三不知,塑料兄弟。
穆良朝松开他的衣襟,将左手摊开在他面前,道:
“现在,把你之前丢了的信拿出来。”
“没丢过,”望月嘴硬道,“真没丢过……”
“嘭”的一声重击。
下一刻,望月顶着脑门大包,泪眼汪汪地交出了一沓拆开过的信。
穆良朝将信放在桌面上,数了一下,有二十七封。
她一封一封拆开。
上面的内容写着:
“苍翠山的风景很美,我最喜欢这里夜晚的星星,又多又亮。您喜欢吗?哦,您现在很少有时间看星星了,总是忙着修炼、还操劳宗门琐事。不管怎么,我总会在您身边保护您。”
“您要多照顾自己,您最近都瘦了很多。就让那相貌丑陋又愚蠢的黑熊精,像被疯狗咬了到处狂吠的痴呆儿,矫揉造作、只会勾引良家妇女的垃圾,自生自灭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该死!那些畜牲跑上苍翠山,我没能出手赶跑它们,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让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后来把廖家人都揍了一顿。可……那又有什么用?您还是受伤了,您当时流了那么多的血,这些肮脏下贱的人,他们怎么敢碰你的一根手指头!您一定很疼吧?希望这劣质的药能缓解一二。药仙谷全戚那死女人的男弟子五官丑陋得没眼看,内在也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您不要和他联姻。”
……
穆良朝看完了每一封信。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那些字句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指尖。
写信者好像无时无刻不陪在她身边,就像大墩他们一样,虽然她看不见,但他一直都在。
此时,她敢肯定,他也一定躲在某一处。
她想到,当时在书界她遇到了危险,邪修立刻出来,替她挡住了书魔……
她很想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