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开天音宗弟子的身体,专注地看向下面的斗武场,道:“不好意思,你挡住我视线了,让一下,谢谢。”
说着,从遥知手心里抓了一把瓜子。
嗑了一半,抬眸,看到那弟子还没下去,颇惊讶;一脸“你怎么还在这”的神情,吐着瓜子皮道:
“还有事儿?”
“没……不是……我……”
“哦。”穆良朝扭回头,继续嗑瓜子看戏。
那弟子手足无措地捏着写满细规的小本子,下去不是,不下去也不是。
斗武场上突如其来的黑色建筑,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那上面的人是谁啊?这么逆天。”
“那旗子不写着么?玄霄宗。”
“他们宗主我认得,穆良朝,光系单灵根,连跃两级的天才呢,抗雷直接□□硬抗咧。”
“我也知道她,元婴初期,在书界打败了云霄宗第一天才——廖师兄呢。”
“……”
“我若没看错,那是幽檀木吧?”
穆良朝的骚操作,也吸引了高台之上的注意。
白居道人回归元宗宗主道:
“确实是幽檀木。”
“用这么珍贵难得的幽檀木做了一把椅子?”天音宗宗主灵汐道人有些不可思议。
廖家主不屑道:
“呵,哗众取宠!连灵脉都没有的破落户儿,不过就是一群散修罢了。”
白居道人道:
“那紫袍女修可不简单,她身后的几个弟子资质也不错。”
归元宗宗主语气可惜:
“底下几个弟子瞧着资质确实出挑,可偏偏遇不上好师父,手里也没拿得出手的功法,再好的料子,没人精雕细琢,到头来也只能白白埋没了。”
玄霄宗邻居全戚笑而不语。
一号斗武场结束,换了下一波人。
“杨长老,那不是您前些日子刚收入门下的高徒吗?”
高台之上,一长老眼尖地一指场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啧啧,对手竟是那破落户宗门的弟子,这胜负还有什么看头?前几日的初赛啊,真是没滋没味的,要我说,还得是决赛才够劲呢!”
台上坐着的众人看向最左边方向。
只见穿着云纹道袍的弟子——廖星落手执长剑,立在一号斗武场上。
站在他的对面是一个才到他腰间的小萝卜头;那小萝卜头拖着长剑,刚从拉风的黑平台上下来。
以免新衣弄破弄脏,临时换上了破破烂烂、极不合身的旧衣。
那绝色的容貌和不耐烦的小表情,不是望月是谁?
“那衣裳至少送走了三代人吧。”
“可不是,千金难求的幽檀木做板凳,让徒弟穿成这样?摊上那样的师父,作孽……”
闲言碎语一下子就飘入了穆良朝耳朵。
她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好好笑哦,他们说的是人话吗?季长怀,你听听,你听听……呃,你怎么换衣服了?”
她一侧头,就见季长怀端正地坐在小板凳上,身上崭新的新衣不知何时褪下,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脱线的补丁衣。
穆良朝嘲笑他:
“你四百岁的人了,不用上场,斗武场不收你。”
“我知道。”
季长怀微笑,一个动作,“咔嚓”一声,衣袍又裂开了一个口子,他努力扯扯单薄的布料,试图遮住自己的毛腿,缓缓道:
“我脸皮薄,实在扛不住。”
呸,什么扛不住?没出息。
穆良朝嗑着瓜子,不屑道:
“不是我说你,长怀你就一个缺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
“师父!师父!我们准备好啦!”
最后一个“光”字还没吐出,穆良朝便被弟子们兴奋的嗷嗷直叫吸引了过去。
她不看还好,一看过去,直接一个梗塞,瓜子仁险些将她噎死。
身后弟子们穿得一个比一个更像乞丐,喜气洋洋,眉飞色舞。
手上,相比拿着刀剑,明显更适合拿着破碗。
耳畔隐约又飘来底下修士的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有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扫过来。
“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师父,我敢打赌,宗门的灵石一定全被她贪了。”
“是啊,难怪连跃两级,全是真金白银堆上来的,换作我,我连跃五级,你们信不信?”
“啧,那些娃娃年龄看着还这么小,指不定是从哪掳来的呢,你们问问身边有没有人丢孩子的……”
“……”
坐在乞丐堆里的穆良朝,摸着身上挑了几条街、今天特意穿来挣脸面的龙纹锦袍,陷入了沉默。
“下一个。”
蹲在身旁的大墩,大着嗓门,继续叫着号。
手里捏着的绣花针上下翻飞,一针一线缝着一个小弟子裂到大腿根的破裤子。
埋头,咬断针线,抹了一把额头的大汗,笑得心满意足,求师父表扬:
“看吧,这下,又可以再穿三年……好了,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