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杀红了眼,不逃不避;脚下步法奇特,似进非进,似退非退。
手中剑光霍霍,火蛇刚要逼近,万千剑影已如瓢泼大雨般骤然砸落。
黑压压的剑影霸道地吞噬着火蛇,那数条火蛇无处可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彻底消失在密集的万剑齐发内。
“怎么可能!那是什么功法?!”
白玉高台之上,几个原本端坐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激动地直起身,目光死死钉在一号斗武场中央。
霸道如斯,凌厉如斯!
焚天壁在此招面前,竟像纸糊似的;威势之强,实在令人心惊!
而且他二人还差着一个进阶呢。
没火蛇阻挡,剑影势如破竹,涌向裸露在外的廖星落。
他乱了阵脚,慌忙中掏出母亲赠的护体法器——光罩鼎。
这一刻,就在他掏出法器的一刻,无论结果如何,在观众修士们心里,输赢已经分明。
上等法器嗡鸣着,柔和的灵光融化了盖天的剑影,才让他免死于万剑穿心。
可即便如此,那强劲的推力险些将他逼下台。
还没等他歇口气,一场天降剑雨又倾泻而下,势如狂风骤雨……
“师父。”
刚走到白居道人身边的廖辰熙,望着斗武场,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
“那是玄霄宗的’杏花微雨’……正是这招打败了徒儿……”
“’杏花微雨’……嗯,”白居道人沉吟道,“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望月。”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咔嚓”几声金属碎裂的脆响。
战斗激烈的一号斗武场之上,接踵而至的万千剑影密集如蜂群,狠狠扎向护体法器。
鼎下的廖星落气血翻涌,双臂被震得发麻;紧紧盯着头顶黑压压的剑影,瞳孔因惊恐而骤然紧缩。
很快,光罩鼎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应声破碎——那些剑影穿透屏障,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逼而来。
缺乏战斗经验的廖星落吓得直接瘫软在地,面无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场外护法的前辈立刻出手救人,总算避免了人命惨剧。
到此刻,战斗结束。
——玄霄宗望月胜!
筑基初期打败了筑基中期;野鸡宗门打败了天下第一宗门!
台下观战的修士们唏嘘不已,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黑台之上,季长怀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的战斗,直至彻底结束;激动得无以复加,面色赤红,身子由于兴奋而止不住的颤抖。
——这就是本宗功法的威力,就连第一大宗的内门功法“焚天壁”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弟子们先前的紧张一瞬化作狂喜。
“我们胜了!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嘴角还挂着未擦的糖渍,三三两两紧紧搂着彼此,眼里闪烁着雀跃的光,又蹦又跳,展臂大声欢呼。
而一边,石清松安安静静地望着下方,眼神里又是骄傲又是羡慕。
本宗功法的威力,他也看见了。
它丝毫不弱于三大宗门的功法!
可想到了什么,他脸上的喜色里总掺着几分落寞。
“清松。”
注意到这边的穆良朝了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语气笃定又郑重:
“快了,再等等,为师答应你的一定作数。”
“师父……”
石清松抬眼看向穆良朝,眼眶渐渐湿润。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他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一丝哽咽。
“废物!”
高台之上响起一声斥骂,随即就是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相比黑台上的一片喜色,高台此时上演的戏可谓更精彩。
只见廖家主脸色铁青,右手高高扬起。
站在他前面的则是,刚才输掉一仗的廖星落。
随着那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下,他的脸被狠狠地扇向了一边,肉眼可见地,左颊高高肿起。
“问你呢!刚才在场上发什么呆?!”
廖家主抓住他一把头发,用力拽过来。
高台之上,北灵大陆有头有脸的宗主、长老、家主几乎都聚集在这;加上台下的修士。
数万双的眼睛注视下,廖家主又是落下几个巴掌。
“比你修为低的奶娃娃都怕,孬种!”
廖星落的师父——杨长老,起身,迅速离开。
他现在格外后悔,当初因为与廖家的交情而收了这个徒弟。
徒弟怂就罢了,还摊上这样的父亲。
脸面可算丢光了。
廖家主还要揍,廖辰熙赶紧拦下:
“父亲,输赢乃是常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家再说,二弟他……”
“怎么?还想要脸面?哈,他在斗武场上的所作所为,可不像要什么脸面……”
黑台之上,穆良朝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个输掉了比赛的少年,那个被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任意打骂的少年,低垂着脑袋。
那双被凌乱发丝遮掩的眼睛里,藏着委屈,还是痛苦,又或是愤怒?
或许,全都有吧;看不真切。
穆良朝对弟子们道:
“大戏都被唱完了……现实总比戏剧残酷,我们不必再去茶馆了。”
在这片虚无的黑暗里,她已经听见,那积压在心底深处的恨意,正像破土的种子,带着尖锐的声响,势不可挡地钻了出来。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被一道清冷、毫无波澜的眼神攫住。
抬眼望去,高台之上,白居道人正隔着遥遥距离,穿过人群,静静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