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水晴柔见母亲伤怀,立刻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但很快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知道母亲在为水家如今的处境而深深自责。
“英夫人……”
遥知拿着甘蔗,英夫人的眼泪让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吃吧,吃吧,好孩子。”英夫人轻轻拍拍遥知的手背道。
整个心神都挂在水晴柔身上的季长怀,立刻发现不对劲了。
今夜的水小姐格外消沉,眉宇间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英夫人和水小公子也是愁容满面。
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季长怀心中忧急,当即上前一步,对着英夫人行礼,语气里满是关切:
“英夫人,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若有难处,不妨对我们说一声。我玄霄宗虽算不上什么大宗,却也愿为您略尽绵薄之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晴柔,迅速又低下头,声音嘶哑,道:
“季某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他这话虽是对着母亲说的,水晴柔却清楚,后半句分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当即瞥开了目光,装作不知道。
而这些细微举动尽落入英夫人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致谢,关于水家的危机,却自始至终未曾提及。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
玄霄宗这些孩子,虽然资质心性不错,但是真要对上那群有化神期乃至大乘期坐镇的魔修大军,终究是不堪一击。
“轰隆隆——”
“啊!石师兄,”水小东崇拜地看向天际,问道,“光着身子抗雷,是你们宗门的特殊功法吗?”
“不知道,”石清松抱着长剑,看着天雷下白花花的一团,一脸冷漠道,“和他不是很熟。”
不多时,最后一道天雷砸落。
众人瞩目的渡劫中心,雷声消弭。
霎时间,乌云豁然散开,耀眼的光芒迸射而出,铺散开来。
“渡劫——成功了!”
围观的弟子们激动地大叫。
“咚”的一声,渡劫成功的大墩重重跌落地面,“嘿嘿嘿”,兴奋地连滚带爬。
“他在找什么?”众人议论纷纷。
“哈!找到啦!”大墩抓起一堆什么东西,拍了拍,大喜,一个劲儿往身上套。
“还好我聪明,衣服完好无损!嘿嘿嘿。”
众人“……”
“师父,我结丹啦!”他欢快地跑来。
“为师给你的抗雷法器和符咒呢?”穆良朝问。
大墩嘿嘿一笑:“存着嘞,还有这个,您看——”
他拍拍衣摆,得意道:“雷劫一来,我就把所有衣裳都脱光了,一点都没破嘞,三师弟你看。”
“……”三师弟表示他一点都不想看,扭头就走。
“出息了,要钱不要命了你!”穆良朝咬牙切齿地提拎起大墩的耳朵,贴脸大骂。
“哎哟哎哟——师父——师父——”大墩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
英夫人扫视一圈水家弟子,笑着感慨:“你们平日里该多跟玄霄宗的小友们来往,学学他们那股子拼劲才好。”
“是!”
自从玄霄宗卷王来了之后,水家弟子们修炼可谓是发了狠,任何方面,都非要一较高下,上门踢馆者不绝。
“我们走吧。”
英夫人望着玄霄宗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难掩心中落寞。
水宴之和水晴柔立马跟了上来。
“宴之,你之前日日溜出去,是和玄霄宗待在一起?”英夫人突然发问。
“母亲……我……”水小公子支支吾吾回道:“是……不过孩儿不是因为贪玩……”
他侧头瞅了一眼,见母亲没有生气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聊起和季大哥冒险的日子,说到最后忍不住眉飞色舞,激动又兴奋。
“好,不错,之前是我们对你拘束太多,”英夫人笑着道,“既然你乐意和他们相处,往后就常去走动吧,多学点东西。”
他们经过桃园,一直走到了分叉口,这分叉口通往他们三人各自的院落。
水晴柔想要搀扶母亲回院子,却被她果断拒绝了。
“你们都回去吧,母亲想一个人走一走。”
“母亲……”水晴柔不放心。
“走吧。”英夫人语气不容拒绝。
水晴柔只得停留在原地,目送着母亲独自走进夜色里。
母亲的脚步沉缓,肩上沉重的担子压得她腰杆都弯了,在寂寥的冷风中,身子摇摇欲坠。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发觉,守护了水家百年的母亲,其实也只是个脆弱的普通人。
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完全走进了夜色,她的眼眶不禁湿润了,指甲掐入皮肉,也不觉得疼。
“我们水家化神后期老祖已然陨落,我……也受了不可逆的重伤,如今族中只剩三名元婴期修士驻守,年轻弟子修为低下……水家恐怕是撑不住了……”
“白居道长,恳请您大发慈悲,出手庇护我水家,我等愿将所有灵石财宝悉数奉上,聊表心意……”
……
白天水家低三下四求人的情景,又一次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回了院子。
“魂魄开裂,真是可惜了……”
耳畔仿佛又听见了身边人的叹息。
她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泪水。
合上房门,掏出了从散修买来的丹药,她怔怔地发起呆来。
倏地,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她猛地打开了瓶塞,仰头将丹药全部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