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快一点跟上!”
前面带路的弟子焦急起来,回头朝她招手催促,最后,竟不再等候,一个劲儿地朝前面奔去,也消失不见。
周遭万物都失了色,逐一崩溃。
穆良朝急了,疾步追去,却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了。
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白,她忍不住高声呼喊,踉跄跑了一阵,像在浓雾里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风忽然吹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挂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
“啊呀!师姐,你挂歪啦!”
“别忙活了,烤肉熟了,快来,快来!”
“嘶——好烫!”
“混蛋,谁抢了我的金丝鸡翅!”
“哈哈哈师弟,酒再来一坛!”
……
风劲骤强,穆良朝抬袖遮挡,漫天白雾被风卷得四散,天地间的景物也逐渐染上了鲜活的色彩。
欢笑声渐近,她放下衣袖,才惊觉四周已经全然换了一副景象。
月辉晶莹皎洁,水榭阁楼张灯结彩,远处偶尔炸开几簇烟花,映亮夜空。
这座素来仙气缥缈的修仙胜地,多了几分烟火气。
五六堆篝火旁,围满了穿天青色龙纹袍的弟子。
他们或举杯畅饮、大快朵颐,绯红面庞透着雀跃,趁着酒劲儿开怀歌唱,手舞足蹈。
火光映红夜空,地面上人影交错晃动,一派热闹喧腾。
“啊!”几个弟子望向这边,好像突然发现了她,兴奋地尖叫起来:“是宗主!”
“宗主!您先前去哪儿了?!让我们好找。”
弟子们纷纷递来美酒。
“快来呀,宗主!”他们眼睛闪着亮光,大笑:“还不算太晚,二长老亲手酿的美酒还剩半坛,哈哈哈哈!”
穆良朝呼吸加重,周围弟子的模样是多么的真实。
她不由自主地探出了左手,还未触碰到这些弟子,忽然嘈杂的人声里,传来一声高呼。
“穆衡。”
一声陌生的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穆良朝,她立刻抬眼望去。
弟子们侧身让开,将身后临湖而建的水榭展露出来。
湖面水波轻漾,粼粼波光里盛满星光,水榭内的大圆桌旁坐着二十多个人,红色灯笼在风中晃动,众人带着不同的神情,一同朝她望来。
这些人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气度不凡,一眼便知,这些都是属于玄霄宗长老级别的人物。
那人笑道:“穆衡,今日有好酒好肉,你怎么来得这般迟?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穆衡?他在叫谁……?
穆良朝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举步,鬼使神差地走向水榭。
“哈哈哈哈,穆衡今日磨磨蹭蹭,怕不是偷老二的酒,又被发现了吧……”
一位老者手抚雪白长须,开口打趣了几句,逗得席间众人与周遭弟子都笑了起来。
一人挤眉弄眼地和身旁的人道:“我说老二啊,你就送她几坛酒吧。”
“可不,”他身旁的人咬牙切齿道,“我酒窖里就差地板砖没被这师徒几个撬走了。”
听到这声音,穆良朝猛然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间一粒朱砂痣鲜艳欲滴。
“季……长怀?”
穆良朝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二人不过是五官有七八分相像,眼前这人气度矜贵,而季长怀身上总带着为生活奔波的风尘,眉宇间笼罩的郁色更是挥之不去。
周围一片欢歌笑语,穆良朝被这气氛所感染,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忽地,夜风撩起水榭轻纱,露出了坐在最里头的人。
穆良朝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紧,满是惊色。
师父……?!
那与人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后合的小老头,不是玄德真人,又是谁?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肉身的模样。
这就是师父原来的模样吗?慈眉善目,和如今愤世嫉俗、尖酸刻薄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穆良朝凭栏观望,心头思绪万千。
忽然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师父、师伯、掌门师姐、师兄,我来晚了。”
一个蓝衣女子拎着一个小壶,面带笑容,步履翩跹走来。
“我带来了百花玉液,最搭烤肉。”
“柔儿,你回来了!”
那个刚刚还在一桩桩、一件件数落着掌门师徒的男人,眼睛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倏地站起身,急匆匆迎上前去。
面颊上幸福的绯红,比眉心那点朱砂更耀眼。
“三师叔,我也要!”
“我们也要!”
一大群弟子簇拥上来,笑嘻嘻地伸手讨要。
“都有,都有……”
那蓝衣女子眉眼柔和,笑得温婉动人,竟让身后漫天绚烂的烟火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