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魔头跟你可不一样,你灵魂稀碎,人家完好无损,只要灵气充足,自然比你快上百倍。你‘溯世天光’第七层领悟了?”
穆良朝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放下盘在蒲团上的腿,走下卧榻,拿起桌上的一杯清茶猛灌了一口。
“没。”
茶杯重重搁置在桌上,她紧紧闭上了双眼,摇摇脑袋:
“灵气阻塞,突破不了,怕是快来不及了……”
玄德真人沉默了片刻,声音嘶哑道:“唯有魂魄补全,或许可以一试,否则他们二人只能活一个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忽然房门“嘭”的一声,被一只小短腿大力踹开。
“嘿嘿嘿师父!”
只见小望月抱着一瓶鲜花,笑得见牙不见眼,“哒哒哒”迈着小短腿闯了进来。
“您瞧,这是附近开得最美最艳的花,特意摘来送给师父!”
那粉的、红的、白的、黄的、东拼西凑的花骨朵儿娇艳欲滴,那青花瓷更是莹白温润,一看就是上品。
将花瓶搁置在最显眼的位置,小人儿邀功似地贴上了穆良朝的身上,仰着脑袋求赞赏。
与此同时,某位拎着洒水壶出门的邻居,望着那片被薅得光秃秃的极品花圃,捶胸顿足,高声咒骂:是哪个混账偷了老子的花!
“师父……”
望月被师父一把捞入怀里,幸福来得太快,小脸蛋染上了一层兴奋的薄红。
“哼,这厮不愧是那臭小子的阴灵,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有阳灵镇着,还能稍微有一点体面,现在……哼,这花,这瓷瓶……也不知从哪里抢来的。”
玄德真人嘀咕道:
“依我看,干脆选本尊得了,这厮德性放出去也得毁了咱们玄霄宗的名声。”
穆良朝细细打量着小望月,陷入了沉思,时不时皱皱眉头,像是在做什么决断。
小望月则眼睛亮得惊人,伸出双臂,圈住了师父的脖颈,小脑袋慢慢地靠在了她的胸脯上,一脸陶醉。
这一年多来,小望月的力量愈发强盛,反观大望月,生命力却如风中残烛般日渐衰微。
为此,穆良朝翻遍了古籍,想尽了办法,依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勉强用光系术法增强阳灵的力量,不至于彻底被阴灵吸收。
可,阴灵阳灵本为一体,相互融合是必然趋势,要么阳灵被小望月吸收,要么阴灵被大望月汲取,总之,人只能活一个……
半晌,穆良朝回过神来,仿佛已经下好了决心,拍拍小望月,哑然道:
“望月,出来吧。”
“啊?”小望月不明所以。
此望月非彼望月,他疑惑不解,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问师父说了啥,不料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见屋内白光乍泄,怀里的小孩儿彻底消失不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男人凭空出现在眼前。
“师父。”
大望月触到腰间那只手的温热,顿时慌了神,踉跄着连连后退,慌乱中腿撞上桌角,只听哐当一声,大墩心爱的“水壶”应声碎裂,瓷片混着水、花瓣溅了满地。
“这大的虽然和小的想法差不多,但至少还是要一点脸的。”
玄德真人努力劝服穆良朝保大舍小。
“如今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
哪怕他带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也能感受到他脸颊的滚烫,连话都说不利索。
玄德真人道:
“要不,你们干脆结成道侣算了,说不定能生出一个和那小兔崽子一样讨厌的家伙。”
穆良朝强忍住砍倒玉芥子空间老槐树、让他成为孤魂野鬼的冲动。
她黑着脸伸手将大望月揽近,左手汇聚灵力探入他的灵府,然而神色却愈发凝重——他的魂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微。
照这样下去,只怕,纵是她日日以光系术法温养,若寻不到根治的方法,不出二十年,也难逃消亡。
“师父。”
大望月凝眸望着穆良朝,眼底映着她的担忧,浅浅一笑:
“您不必为我忧心,能与您再度相逢,我已是心满意足。这般相伴的时光,于我而言,本就是偷来的恩赐。”
由于力量骤减,他体内镇压的邪灵蠢蠢欲动,似要冲破封印,身上可怕的黑色纹路渐多,如蛛网般,从他的左半边脸逐渐延伸到了脖颈、脊背、四肢……便是特意穿了件高领衣衫也遮拦不住。
就如那势不可挡的消亡,正将他逐渐吞噬。
“过来。”
穆良朝示意他躺到榻上,原本三月一次的光系术法温养,如今一月至少一次,才能勉强护住大望月的魂魄无恙。
“师父……”
大望月依言缓缓躺倒,目光依旧执着地凝望着穆良朝。
她捻诀施法,暖融融的光晕顷刻将他包裹,他长睫轻颤,眸中光影渐渐模糊,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固执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师父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