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主将头撇向一侧,不忍再看;廖夫人浑身颤抖,摇晃着脑袋,泣不成声。
廖辰熙面向众人,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笑意:
“我嫉妒三弟天资卓绝、根骨上乘,于是暗中动用邪术与三弟调换了根骨,一切错皆在我,其他人概不知情……”
“胡说!”廖夫人癫狂地跪在春合长老面前,连磕几个响头,认罪道:“仙长,是我被猪油蒙蔽了心,调换了他二人的灵根,我儿心性纯良,这一切他都不知情啊仙长!要罚就罚我吧!”
“娘……”廖辰熙才开口就立马被她打断。
“你说是你换的灵根,那么你就告诉大家你是怎样换的?!”
“喝药……一碗碗特别苦的药……最后挖骨……”他痛苦回忆。
二十多年前,父母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端来一碗汤药,只说喝下便能改善资质。他喝完果然灵验,可再追问药中缘由,双亲却始终缄默。
他翻遍古籍,也寻不到半分记载,心底早已生出不安——他的资质突飞猛进,恰是从三弟入府之后,据他所知,三弟也在喝黑漆漆的药,就连药渣也一样。
真相几乎要破喉而出。
可——
万一……万一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不堪呢?万一三弟也同样服下灵药,只是时运不济,非但没能精进,反倒一落千丈呢?
哦,当时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知道自己资质提升,变成了木系单灵根。
哦,木系单灵根比杂灵根轻巧流畅多了,原来,作为天才,修炼可以这么轻松,可以这么飞速。
终于——他如愿踏入梦寐以求的云霄宗,成了宗主亲传,成了家族与双亲的骄傲……
是啊,万一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呢。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
是啊……万一不是他心中所想呢,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每当看到三弟孤零零又倔强的身影,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便在心头萦绕。
他努力试图放宽心,安慰自己,尽自己所能对这个可怜的三弟好一些——给灵石,送法宝。
这样三弟就能好过一些,自己……也能好受一些,他总在关键的时候说服自己。
“放屁!”
廖夫人仿佛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大叫:“你什么都不知道!换灵根之事是我做的!是我找灵族做的!”
“娘……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廖辰熙面如死灰,喃喃道,“我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可我现在不想再自欺了。”
廖夫人却不顾一切,将换灵根的始末原原本本和盘托出,任凭儿子如何阻拦辩驳,都执意将所有罪责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她再无半分顾忌,反倒一身轻松,愤然起身,指着廖家主厉声斥骂,口不择言地辱骂石清松为贱种,将积压多年的怨毒与委屈,一股脑尽数宣泄。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妇的端庄体面,与街头撒泼的市井妇人并无二致。
廖辰熙急着去拦母亲,一时血气翻涌,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一旁吃饱了“瓜”的春合道人赶紧出手,一把将他捞在怀里,输送灵力以维持他的性命。
人群里有人惊叫,有人议论,有人声讨,廖夫人出完积攒多年的恶气,连晕倒的儿子竟也不顾了,狂笑不止,声泪俱下,场面实在混乱。
“没咱们事了吧?”遥知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的八卦,悠哉悠哉地掏出一把瓜子,分给大家,“来点儿。”
水大侠抹了把脸,顺了一把瓜子,压压惊,这惊天丑闻是他能听的吗?还有,刚才是他在和天下第一大宗对打吗?
哦,应该是幻觉。
石清松也难得抓来一小把瓜子,和大墩几个不顾体面地嗑起来,恍若局外人。
就在他们分瓜子时,忽地廖夫人癫狂笑声骤止,声音怨毒至极:
“穆良朝你给我死!贱人是你毁了我们!”
铿锵一声,一柄注满全身灵力的长剑,带着浓烈的杀气穿过人群,直刺过来。
玄霄宗弟子试图喊出感人肺腑的一句“师父(宗主)小心——”
才喊出一个字,就见穆良朝弹手一挥,剑都未拔,廖夫人便如破布般甩飞出去。
只见原本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廖夫人已然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穆良朝呲起一口大白牙:“贵府夫人娇弱无力啊。”
春合长老将昏厥的廖辰熙交给身后弟子,再瞅了一眼躺地的廖夫人,理理衣衫,无奈地笑笑:
“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真是听了叫人头疼。也罢,不想了,还是请能主事之人处置吧。穆良朝,我们请吧,不说别的,就论我们云霄宗别致的景色,你们去一趟也不亏。”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折扇,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不去。”穆良朝干净利落。
谁知是不是虎口。
春合长老眉毛一挑,打开折扇,那架势分明在责怪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识相点,少受些无谓的苦头。全修仙界都知道,春合我向来不爱动手,热爱和平,可你们若非要逼我……”
忽地,一人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贴着他的脸,鼻尖对鼻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说了——我们不去——”
贴脸的是一个形容猥琐的小老头,脖子伸长,双眼眯起,左胳膊侧还夹着一个话本子,声音冷硬,气势却十足。
“咋滴?还想绑架?”
见此,云霄宗与廖家众人尽皆骇然,没人识得这老人来历。
他来去无踪,竟没一人察觉他的踪迹,便是春合长老——化神期修士也探不到其半分气息,实力深不可测——分明已是大乘期以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