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认识的师门——玄霄宗吗?!
他进入宗门的每一刻,仿佛都在做梦
——收到的拜师礼和弟子份例比云霄宗弟子的还要丰厚许多,这还不算,居然还有一位这么厉害的老祖!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惊讶又激动,呼吸愈发急促。
他虽然见识浅薄,可那一本本深奥玄妙的功法,一件件珍稀至宝,还有从未听闻过的大乘期以上修为的老祖,弟子们一日千里的进阶,这等底蕴,怎么可能是一个没有深厚根基的普通小宗门!
灶老伯跟着又毫不客气,将一旁看热闹的弟子挨个贬损一通,连宗主穆良朝也一并捎上,只想打消她这天方夜谭的念头。
然而穆良朝却铁了心,前往煞海的念头丝毫未改,苦苦劝说。
“我最后一魄就在煞海,此刻便要前去寻回。只要魂魄完整、修为复原,便能打开琉璃宝塔第八层……”她望着抱朴老祖,语气微沉,“况且望月,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灶老伯盯着她的眼睛,沉默良久,眼神晦涩不明。
半晌,他又一声不吭地坐回平常爱待的树底下,见穆良朝也坐了过来,喃喃道:
“想我玄霄宗当年剿灭大魔王与十二魔将,虽元气大伤,可对付瀚天那几个跳梁宗门,实力本就绰绰有余!怎会……怎会落得这般地步!”
浓烈的恨意从他的眼底泄露而出,面容近乎扭曲,“若当时我不曾外出……”
他忽地止住了嘴,明白这说太多也无意义。
在场众人,除了穆良朝,皆听得一头雾水,季长怀也只懂个大概。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心知宗门藏着不少隐秘,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可他坚信,只要这里仍是他的家,总有一日会知晓一切。
话头戛然而止,老头又从怀里摸出刚买的话本,认真看起来,仿佛刚才义愤填膺的玄霄宗老祖只是幻觉,有的只是苍翠山烧饭又兼庸医的熟悉的灶老伯,神态惫懒又滑稽。
穆良朝对师门那场灭顶之灾毫无印象,那段记忆空空如也。
“师伯。”
她出声唤他,继续竭力劝说灶老伯(抱朴老祖),然而对方全然不为所动,只顾眼前的娇妻话本,看到精彩部分时神情还猥琐至极。
简直对牛弹琴!
若不是闯煞海需要他合体后期修为,就凭他这副猥琐模样,她真想当场揍他几拳,径自离去。
她在心底暗暗咒骂,一如万年前宗门未遭劫难时,成千上万次背地里腹诽他为老不尊时一样。
可目光一落在他满头白发上,心头骤然一酸。记忆里,他的头发向来乌黑亮泽,保养得比姑娘家还要好,哪会似这般像个百岁老头儿?
一瞬间,她声音软了下去,态度倍加恭敬。
不知她劝说了多久,他才忽然开了口,说的却全是不相干的话。
他饶有兴趣地问:“你师父他怎么说?这么多年了,他守着那宝贝,总该舍不得魂飞魄散吧?”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穆良朝,可那目光仿佛穿过她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穆良朝笑道:
“不见龙吟重振、群邪俯首,老头子怎么舍得离去?师伯,我师父是赞同回去的。”
灶老伯思索片刻,终于合上话本,松了口:“好,那就回吧。”
他目光细细扫视过这座破破烂烂的院子
——檐下门边挂着的几串红辣椒才晒干,玉米棒被野兽啃得缺角少边,腌菜缸里还飘出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三万年前宗门覆灭,唯有我、你师父与你那小徒弟逃脱。多亏灵族相助,才勉强将你与一众弟子被炸成飞灰的魂魄修补回来。你可知我们等了多久?”
他看穆良朝欲言又止,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何一开始不告诉你真相?若是早早把玄霄宗的一切都摊开在你面前,于你而言,不过是听了一段无关痛痒的旧事。只有你亲自寻回记忆,我们真正需要的穆衡才会回来。”
和玄德真人的口吻如出一辙。
“弟子明白。”穆良朝垂下头,暗恨自己居然把这一切都忘了。
“好了,也不指望你那小脑能记起多少。”
灶老伯站起身,拍掉落在衣袍上的落叶,伸了个懒腰,挑衅似地笑道:“看你费这么多口水的份上,我们就回去吧,拿回你最后一魄,好去掀翻那群杂碎。再不现身,那帮孬种只怕都要忘了爷爷们的存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