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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破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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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隘前营被盯了三日。

这三日里,李冼没有急着发兵。探子来回送信,刘舟把每一封都压在舆图边,用不同颜色的木签标出粮车、巡骑和器械车的路线。苏冶也在帅帐里站了两回,听他们说军务。

她不懂排兵布阵,便不插嘴。

她只听和物资有关的部分。

前营三百余人,驻在北隘外一处旧堡旁,卡着一条小粮道。粮从北边小仓过来,先到前营,再分给两处哨堡。若只打前营,小仓能补。若只截小仓,前营还能撑。要破,就得让粮车停,让器械车断,让前营里的马跑不动、弩拉不开、锅灶烧不起来。

这听起来不像打仗,倒像拆一间铺子的账。苏冶这么想,却没说出来。

李冼站在舆图前,手指点了点一条被雪封住的窄路。“这里。”

刘舟道:“路窄,车难过。雪后更难走。”

“所以他们会走。”李冼说,“宽路有人盯,窄路没人想盯。”

萧继云靠在椅背里,手里捧着药碗,闻言笑了一声,“殿下这话,说得像贼。”

李冼看他一眼,“王爷懂得不少。”

萧继云咳了两声,慢悠悠道:“病人闲着,总得学些杂门手艺。省得哪日被王妃赶出门,还能混口饭吃。”

帐中几个人都没接话。亲兵把热帕子递过去,萧继云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把药碗放下,指着前营旁边的小字。

“杜远若真是杜延,他不会等我们去查。他会先烧账,或者先送信。人要抓,账也要拿。拿不到账,杀了他也只是少个脑袋。”

刘舟点头,“我派了两队人盯他文书房。他这几日已经烧过一次废纸,灰里有漆封碎片。”

苏冶听到“漆封”,抬眼问:“军械封签?”

“像。”刘舟说,“还没验完。”

苏冶想了想,道:“若要逼他动,可以让工坊送一批假修械单过去。写明旧刀折损,要前营交回旧批次兵器复验。他若心里有鬼,不会乖乖交。”

李冼看向她。

苏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补了一句:“做账的人最怕别人翻旧账。尤其是旧东西还在手里时。”

萧继云笑出了声,笑完又咳,咳得亲兵赶紧去拍他的背。他摆摆手,缓过气来,才道:“苏娘子这话实在。比我们这些人说什么诱敌深入好懂多了。”

于是那张修械单当日下午便送去了前营。

单子写得规整,话也客气。说近日雪战后各营器械损耗不一,随军工坊奉令复验旧批次刀枪,请前营于次日午前交回七月青灰批、夜运十五车所涉旧刀枪,按数登记,验后换发新制。

落款是刘舟,旁边盖了军需印。

苏冶看着传令兵带单出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紧。

当晚,北隘前营果然动了。

三更前后,探子来报,前营有两辆小车从后门出,车上盖着柴草,往窄路方向去。押车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走得急。李冼听完,只问了一句:“车辙深不深?”

探子道:“深。像装了铁。”

李冼点头,“放过去。”

苏冶站在帐边,听得一愣。

放过去?

刘舟却没有意外,只在舆图上把那条窄路的木签往前推了一寸。

后半夜,第二封信到了。那两辆车在窄路口陷了。雪下头有旧冰,车轮一滑,半边压进沟里。押车的人想卸货,后头接应的人还没到,埋伏在林边的南军便围了上去。

没怎么打。

车上装的不是柴,是旧刀枪和半烧过的账册。刀枪批号被刮了一半,账册也被撕得乱,可仍旧能拼出几页。杜远的亲信当场被拿,另有一人吞了纸团,被军医硬抠出来,泡开后只剩几个墨字。

“青灰,七月,杜。”

够了。

天未亮,前营粮道被截。

这一次动的不是主力,而是两队轻骑和一队修车匠。轻骑绕到小仓南边,切断送粮的小路。修车匠带着苏冶改过的铁箍和短钉,守在窄桥旁。北边小仓的粮车被逼着改走冰河边,车轴刚上冻硬的河滩,就被预先撒下的碎石绊住,两辆车先后断轴。

雪地里,后头的车过不来,前头的车退不走。押粮的人不敢弃粮,又怕南军追上,乱了阵脚。南军没硬冲,只远远压着。

苏冶没在那边。她在工坊等消息,顺便带人赶制车轴套。旧车轴分三类,能通用的先做,不能通用的用木牌标明。赵大栓嫌她催得急,嘴里骂个不停,手下却一点不慢。

“打仗还管车轴?”来人聪边拉风箱边嘀咕。

苏冶把一根铁箍夹出来,“粮不走,人吃什么?”

午后,前营开始乱。

修械单逼出了旧器械,夜车被截,账册落了半本。粮道又断,小仓那边送不过来,前营里原本存粮只够两日。杜远想派人突围送信,马却有一半没换雪掌,刚出营门就滑倒两匹。南军的箭从坡上压下来,不急不躁,专射马前的雪地和举盾的空隙。

前营不大,经不起这么耗。

傍晚前,李冼下令攻营。

所谓攻营,并没有苏冶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先是弓手压住营门两侧的望楼,再由盾兵推着板车上前。板车是工坊前日改的,车头加了湿牛皮和薄铁片,能挡一阵箭。车轮缠麻,轴上加了新铁套,推起来慢,却不散。

到营栅前,兵丁没有急着砍门,而是用长钩钩住栅柱,把底下几处已经冻裂的木楔硬拔出来。那些木楔的位置,是探子从旧修营账里找的。前营这些年偷工,连栅栏都少换了几根好木,外头看着齐整,底下早松了。

一根,两根,三根。

栅栏开了口。

南军从开口处压进去。前营里抵抗了一阵,很快散了。杜远被抓时,正带人往文书房跑,怀里还抱着一只漆匣。匣子里有旧印、残账和几封没送出去的信。信上没有写太多大话,只写着粮数、器械数、南军修坊规模,还有一句“其女善验铁,宜先除”。

苏冶看到那句时,沉默了片刻。

王喜在旁边气得脸都青了,“他们还想杀你?”

“不是想。”苏冶把信纸放回案上,“已经做了。”

炭料那次,就是先除。

刘舟把漆匣合上,交给亲兵,“送帅帐。”

破营后的活,比破营本身还多。

俘虏要登记,粮仓要封,军械要清点,伤兵要抬回,营中锅灶、车马、甲胄、弓弩,全都要过一遍。前营库房打开时,苏冶站在门口,闻到一股潮湿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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