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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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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音拉起他那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走到那个用泥土垒砌的简陋灶台边。

揭开桌上那个豁口的陶罐盖子,里面只剩下罐底一层薄薄的、粗糙泛黄的碎米,旁边小碗里放着两个干瘪的小红薯,还有一小把蔫黄的野菜。

这就是全部存粮。

苏婉音有些不适应,看惯了御膳房里的山珍海味,突然给她一个空空如也的农家厨房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呢。

“姐,饿……”小宝仰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也饿,肚子里空落落的,饥饿感让苏婉音没法思考,大脑都快转不动了。

原主应该至少三天没吃东西了。

苏小宝也是,他现在已经六岁了,但是吃不饱穿不暖让他看起来和一般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大脑发育都还不完全呢,占据他思维的只有“饿”。

看着含着脏兮兮手指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孩儿,苏婉音叹了口气,这个拖油瓶是甩不掉了,“等着,姐给你做吃的。”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

她让小宝去角落坐着,自己开始动手。

先是用破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出少许水,仔细地将那点碎米淘洗了无数遍,直到淘米水变得相对清澈,最大限度地去除糙米的涩口感。

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完全不像之前痴傻的样子。

红薯去皮,正打算扔掉的苏婉音手一顿,忘了现在粮食金贵了,没舍得扔,放在一旁——切成极小的丁,这样更容易煮烂,甜味也能更快融入粥中。

野菜仔细清洗,摘去老叶,同样切得细碎。

土灶生火费了她一点功夫,原主身体记忆帮了忙,还有原先在御膳房的时候从烧火丫头开始做起的,还能把火升起来。

很快,灶膛里微弱的火苗燃起,照亮了她苍白但异常专注的脸。

陶罐加水,放入淘好的碎米和红薯丁。

本想用铁锅的,毕竟原身也好,宋小弟也好,身体都很缺铁元素,但是翻遍了整个厨房都没看见,她才猛然想起这时候铁锅是个稀罕物!

家里的那口铁锅早被那位婶婶抱走了。

陶罐也行吧,就是有点费柴火。

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让粥沸出锅沿,用一根自制的木勺缓慢而持续地搅动,让米粒受热均匀,防止粘底。

粥将沸未沸之时,米香和红薯的甜香开始慢慢溢出,小宝已经不自觉地挪到了灶边,眼睛死死盯着陶罐,小鼻子不停地吸着气,不由自主地嗦着手指。

苏婉音将野菜末倒入,又撒上一点点珍贵的盐粒。

最后,她目光扫过角落一个小瓦罐,走过去打开,里面竟然藏着小半勺猪油!

看来是原主偷偷藏起来最后的家底,没想到原主还有这小智慧呢。

是了,原主只是反应慢,但并不傻,如果没有那场高烧,估计她也能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

苏婉音小心翼翼剜了一小点放入粥中。

猪油瞬间融化,油润的香气猛地爆开,与米香、红薯香、野菜清香混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味道,彻底驱散了屋内的霉味。

小宝的口水都快流到脖子了,眼睛瞪得溜圆,不住地问“姐好了没?好了没?”

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一会儿就好”。

苏小宝对时间向来没有什么概念,这会儿却觉得这一会儿很长很长。

粥终于好了。

苏婉音将粥盛入那个搪瓷缸子,稠稠的一碗,米粒和红薯几乎化了,野菜点缀其间,米油都熬出来了,混着那点猪油,油花点点铺在粥上面,热气腾腾。

她吹了吹,递到小宝手里,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

“慢点吃,烫。”

话音未落,小宝已经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胡乱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呜……烫……好吃!”

小孩儿被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停下,狼吞虎咽,头几乎都要埋进碗里,嘴里含糊道:“姐,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苏婉音看着他的吃相,自己慢慢喝着碗里的米汤。

一碗简陋至极的糙米红薯野菜粥,甚至比不上暴君桌上角落里最普通寻常的点心,却让一个孩子露出了近乎幸福的表情。

她在暴君手下磨练出的登峰造极的厨艺,回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份作品,是为了喂饱一个饥饿的孩子。

荒谬感再次袭来,又有一种脚落到实地的现实感。

至少……这次做饭,不用担心被砍头了?

她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

“婉音丫头?小宝?听说婉音丫头病好了?婶子来看看你们!”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热情,像是在给外人看她有多关心这两没了爹妈的可怜侄儿们。

灶边的小宝猛地一僵,小脸瞬间煞白,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下去,惊恐地望向门口,下意识地想把自己那还没吃完的粥藏起来。

苏婉音的心也陡然一沉。

根据记忆,这个声音属于她的“好婶婶”——王秀芬。

她来得可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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